小楼上万籁寂静,隐隐传来一阵女子的啜泣,朱君翊心中一寒,顾不上疲劳寻声而去。
夜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房中,满室奢靡的檀香被一吹而散。朱君翊艰难地翻窗而入,只见室内完全是西洋式装饰,西北角落硕大的泰西壁炉占据了整面墙壁,炉火尚温,炭火中斜插着一根精钢制成的火钗。
朱君翊转过一面屏风,就见到了妮娜,只见她蜷缩在角落里,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对朱君翊仿佛熟视无睹,只是默默地盯着地上的一小片血迹。
他心中略安,想起还在墙下等候的朱大昉和高升,低声急切地道:“妮娜姐姐,都在等你了,我们快走!”说着伸手便去拉妮娜的胳膊,然而妮娜仿佛是一具行尸走肉,任他怎么拉扯,妮娜都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朱君翊一下子如至冰窟,在来涵碧园的路上,他就已经猜测到一种可能,小楼内的种种迹象和妮娜的哭泣也已经表明,妮娜遭遇了某种惨痛的经历,但是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半个多月的谋划、自由的渴望都让他不愿意相信这些,他希望妮娜能够坚强些,随自己逃走。在这一世一个月的遭遇,他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活着是那么地美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里间的木门半掩着,传来沉重的呼噜声,妮娜像是中了箭的兔子,突然拼命的向后蜷缩,高举双手好似在躲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朱君翊看得心酸不止,本能地抱住妮娜的头,轻声呼唤着:“妮娜姐姐,别怕,别怕!”妮娜听到他的呼唤,仿佛想起了什么,双眼迷惑地盯着前方,看得他一阵心疼。
“妮娜姐姐!我是君哥儿啊!你还记得我吗?”
“君……君哥儿……”妮娜困惑地重复这个名字,朱君翊双手捧起妮娜的脸庞,正视自己的眼睛,低声唤道:“对!妮娜姐姐!我就在这儿,我是君哥儿,我带你走……”
“走……?”妮娜如遭雷击,全身一震,终于认清了朱君翊,反而失声痛哭:“为什么不早一些?为什么不早一些……”
朱君翊心如刀绞,不知该怎样安慰妮娜才好。
正这时,里面的卧室传来一声怒骂:“贱货!半夜里鬼哭什么?吵到大爷睡觉,是不是还想再让大爷我大干一场啊?”说罢,从半掩的木门后转出一个全身赤裸的壮汉,朱君翊这时想躲却已经来不及。壮汉脸上满是猥琐地笑意,乍一看见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蹲在妮娜的身边,只愣了片刻,闪身又转进了卧室。
朱君翊暗道不好,连忙起身去拉妮娜,心中只想在惊动所有人之前,赶紧逃出府去,只要一上了船,才算是真的安全。哪知妮娜看见卧室走出来的壮汉,竟再次变得癫狂,拼命地向墙角挤去,再不肯动半分。
才一刹那功夫,壮汉又转出来,身上多了一条裤子,手上也多了一根黑乎乎的东西,暴怒地喊道:“哪里来的小蟊贼?也敢闯我朱大昰的家?把你的小命给老子留下!”
朱君翊尚未看清朱大昰手上是什么东西,那东西突然“砰”地一声,燃起一团火焰,一颗硬物擦着他的头皮而过,直接砸进身后的砖墙。
他只觉得手脚冰冷、毛骨悚然,如何不知那黑乎乎的东西就是这个时代最犀利的杀人兵器——双筒燧发手枪。幸亏遂发手枪的精准度低,否则朱君翊的异时空之旅今夜就终结了。
朱君翊跨过屏风,就要夺窗而逃,可惜他身手再利落也不过是个孩子的身体,还没等他越过屏风,屏风应声而倒,正将他压在身下。朱大昰一脚踩住屏风,恼怒地定睛一瞧,惊道:“你……”
妮娜被枪声一惊,神识清醒了些,抬头就见到给她带来屈辱和痛苦的仇人,那只脚正踩住屏风,而屏风的下方压着一个熟悉的脸庞。她惊恐地扑倒在朱大昰的脚下,抱住那只大腿,哭喊道:“求求你,他是我的弟弟,求你别伤害他!”
“弟弟?”朱大昰惊奇地盯着两姐弟,忽然捧腹大笑,恶狠狠地道:“好哇!本大爷可以不杀他,不过我现在火气旺得很,你来给大爷降降火,本大爷一时心软,就放了他也说不定呐!”说完一手抬起燧发短枪瞄准朱君翊的脑袋,一手将裤子松开褪到了膝上。
混蛋!朱君翊恨地咬牙切齿,妮娜凄然望着他的小脸,痛苦地低声道:“你还小,不要看!”
“哈哈!你这贱货也知道害羞啊!”朱大昰无耻地挖苦着,一把抓住妮娜的头,强自摁到自己的胯间。
妮娜的皮肤很嫩,嘴唇红如小樱桃般,她的口中闯进一匹巨马,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将她脸上的皮肤顶得凹凸不平,朱大昰的小腹里就像是点燃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臀部狠狠地向前顶,似乎很享受地骂道:“贱货,刚才你打死都不肯,却愿意为这小崽子玩这套,小崽子该不是你的小姘头吧?”
朱君翊用尽各种方法拼命地推着身上的屏风,瘦小的胳膊上青筋暴露,屏风却未动分毫,他泪如泉涌,声嘶力竭地高喊:“停下啊!妮娜姐!你快跑啊!”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地憎恶这具弱小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承受着莫大的屈辱而无能为力,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地憎恶人性,恨妮娜为什么这么维护自己。而可笑的是,自己曾在妮娜和高升的面前指天为誓,信誓旦旦要变得强大,要拥有保护亲人的力量,然而现在,他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却无可奈何。
看着妮娜眼角流淌的血泪,朱君翊提起最后一点力量,伸手去抓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忽然,他攥到了一根滚烫火热的东西,积聚的热量将他的手掌皮肤烫出阵阵烟雾,鼻间闻到一股焦臭,他顾不得许多,轮起手中的物体,全力挥向朱大昰的膝盖。
“啊!……”朱大昰如遭灭顶之灾,痛叫着抽回大腿,一巴掌将妮娜扇倒在地,抬手对着朱君翊的脑门又是一枪。
“砰!”木质的地板被打出一个大洞。
这一枪又打偏了,朱君翊及时地轮起火衩打在燧发短枪的枪杆上,他躲过致命的一枪,推开身上的屏风,艰难地向后爬起,他的腿被沉重的屏风压麻了。
“小崽子!老子绝不放过你!”朱大昰丢掉手中的燧发短枪,发疯般向朱君翊扑来,脚下却被地上的一滩血迹滑了一跤——那是妮娜一生的新血。
朱君翊眼看着朱大昰凶恶地扑向自己,骇然将手中的火衩举在身前……“噗”……精铁锻造的火衩应声而入,又透体而出。
“……小杂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朱大昰情绪复杂又万分痛苦地说完这一生最后的一句话,低下了狰狞的头。
朱君翊浑身颤抖地松开手,自己的双手、衣服上到处是血——属于朱大昰又充满憎恶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