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4章 咱们江湖再见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这种对话很有意思,道:“我这不是在问你的名字嘛!”

    “无可奉告。”朱君翊的恼火也小了些,觉得自己和一个大自己四五岁的孩子没什么可说的。

    然而朱大昉不是这么想,他感觉这个小不点很特别,究竟是怎么一个特别法自己也说不上来,回味“无可奉告”四个字,越琢磨越觉得新奇,好奇地问道:“‘无可奉告’是没什么可回答的意思吧?你没有名字么?不会啊!你看起来像是读过书的,想来应该还读的不少,怎么可能没有名字?”

    朱君翊这才想起“无可奉告”这个成语最早还是朱自清在散文《不知道》里面用的,现在这个时代当然没有人听过,冷哼道:“你这人实在是啰嗦,我不管你到底是要偷什么东西,都与我无关,奴规里不是说‘内外不同,严禁走动’吗?我就当没见过你,该干嘛干嘛去!小孩子不学好,就算是出身不好被卖进来做奴,也不该破罐子破摔,尽学这些鸡鸣狗盗的苟且事儿,赶紧滚蛋,我权当没瞧见。”

    “我?偷东西?”、“小孩子?”、“还鸡鸣狗盗?”朱大昉被朱君翊的话激得一声比一声高。

    “怎么?”朱君翊鄙视道:“你还想多喊一些人来围观你不成?”

    “我……”朱大昉一哑,他当然不想让宅子里的人瞧见,只好低声问道:“哎……哦!那我问你,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在问你啊!”

    “你问我,我就必须要回答么?”朱君翊真心觉得墙上这小屁孩脑子有问题。

    “我……”朱大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平时和下人家奴们说话,都是他问什么别人就答什么,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从没遇到过像朱君翊这般让自己哑口无言的,再想想脚下这面墙,只得再低声问道:“那我总得知道怎么叫你啊?”

    朱君翊心中一动,站起来双手抱肩,好整以暇地笑道:“你有事要求我?”

    “……”

    朱君翊笑了,让朱大昉看着觉得他很欠揍,但是不妨碍他继续说更欠揍的话来:“好啊!叫声大哥来听听。”

    “你要我叫你‘大哥’?”朱大昉不淡定了,很后悔打醒了这个滑头鬼。更何况,‘大哥’这个词,在他这里根本就没什么好意思。

    “不成啊?”朱君翊道,“那就向我道歉,说声‘对不起’吧!”

    “为什么?”朱大昉愣住了。

    朱君翊一本正经地道:“你随便用泥块打我,对我有不礼貌,难道就不应该向我道歉么?”

    朱大昉闻言,陡然向前蹭了蹭,大声道:“可是,你不过是个奴隶啊……”

    “奴隶就没有尊严了么?奴隶就得随便任你欺凌了么?谁给得你权力这么做?你就比别人更高一等么?就算你出生好一点,现在不也是个奴隶?而且还是前院的奴隶,我至少还是混在内宅的,我都没觉得可以有权力欺负你,你反而要蹬鼻子上脸啦?凭什么?凭你的个头比我大?凭你的年龄虚长几岁?真是可笑,我懒得理你。”朱君翊心头火冒三丈,心想这个时代的土著就是没悟性,都是奴隶都彼此斗个不停,恨不得从别人身上拔下两块肉来,都是大脑穿刺、没事找事,非得等到一百多年后的启蒙运动爆发,才知道“尊重”两个字长什么样。

    朱大昉目瞪口呆,听得神思不属,听得很新颖,好些道理听着似乎很有道理,又似乎觉得有哪里不对。正自顾自揣摩着,朱君翊一回身,向长廊走去。兰心让他在长廊等,本是要来偷懒睡一觉的,现在却没心思跟着一个小屁孩扯淡了,特别还是一个目中无人、人人可欺而又自欺的家伙。

    “哎!别走!”朱大昉没时间多想,一张口即叫道:“对不起!”话从口出,朱大昉也发了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对不起”这三个字还是第一次从他的嘴里蹦出来,今儿可是破了天荒了。

    朱君翊停住脚步,半晌才放开手臂,转过头来,对依然在墙上“骑墙”的半大小子笑道:“不错!孺子可教也!”

    朱大昉一脸苦笑,我?你才多大?还孺子可教……也?

    “说吧!”朱君翊大大方方地说道:“想求我做什么?”

    朱大昉一脸便秘样,叹口气道:“请你帮我拿个梯子来,我要下去。”

    朱君翊左右看了看,整个院子都不像是能找到个梯子的地方,更何况,就算是找到了梯子,凭朱君翊现在的小身板,也没法搬得动。于是对墙上的倒霉孩子说道:“你是怎么上去的?”

    “我是爬梯子上来的……”还没等朱大昉把话说完,朱君翊就开口又道:“怎么上去的,自然就怎么下来。”

    “可我没梯子啊!”朱大昉不爽了,这厮分明是在找抽。

    “可我也没有梯子啊!”朱君翊一脸无辜,继续道:“墙总共就这么高,你从上面直接跳下来,不是更解决问题么?为什么要求人?求人不如求己,自己能办到的事情,就不要上赶着去麻烦别人。哥就教你这么多了,别再来烦哥。”

    朱大昉听着已经呆住,看着气定神闲转身离去的朱君翊,他忽地高声喊道:“这么高?我怎么跳啊?”

    “你没跳过,怎么知道不能跳?”朱君翊的小身影走得倒快,没几步就消失在长廊。

    朱大昉赌气地朝着朱君翊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拳头,这厮实在是可恨。转念一想,四处再没旁人,也没个梯子,不禁怪起刘丙来:“你这个该挨板子的夯货,看小爷回去怎么收拾你!”,难道要惊动大哥的人来看我的笑话?

    朱君翊无聊地坐在长廊的尽头,等待一直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正打算哼了小调来自娱自乐,正瞧见朱大昉捂着屁股转进了长廊。

    朱大昉也看到了朱君翊,想着刚才尝试着一跃而下,落了地才发现其实也没那么恐惧,不过是脚面受了震,颇有些麻痒。心道那个小滑头口气虽然不客气,话里倒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竟起了一丝想念。抬腿刚走几步,就发现身后漏风,转身查看,却是跳的时候不小心被墙头刮破了衣服,后腚已经毫无遮拦、开门见客了。

    “着实可恨!小滑头,什么馊主意!害小爷如今如何见人?”朱大昉一边嘴里挑三拣四地骂个不停,一边双手撩衣服堵好后门,转进长廊就见到了正在骂的正主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朱君翊却是很大方,笑道:“你瞧!只要你肯,这不就下来了么!”

    朱大昉的脸“唰”一下就急红透了,屁股这么隐私的地方难道要让这小滑头看个光亮?突然想起前几日在前朝话本《水浒》里看过的江湖豪客道别的场景,大声道:“那什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一聚,甚幸。来日方长,你我且各自散了,咱们江湖再见!”用身体正面挡住后腚绕过朱君翊,着急上火的跑没影了。

    朱君翊皱着眉,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蹦出一句话:“有病!”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