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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断壁颓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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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我那天下午沿着街道一直走到紫烨当初住的那栋楼房的底下,外表和几年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之后再打车到我曾经住的那座院子,那个地方正在拆迁,已经拆了一半的工程凌乱的摆在那儿,荒无人烟。我上班回家必须经过的那条小路已经被荒草覆盖的仅容一人通过,远处依然飘过来海风和大海的味道。我已经找不出我曾经住的那栋楼的位置,仅仅是凭着那条小路找到了大概的方位,几栋楼被挖去了一半,以前住过人的房间裸露在外面,像战争片中被轰炸过的城市。我踩着断壁颓垣艰难的寻找,终于,在几堆瓦砾中间露出的地面看到了拼凑木棉花团的地砖;当年那株木棉树被世纪暴雪冻死之后,房东在原来的位置用地砖拼了一个木棉花图案,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再去看周围残缺不全的楼层,看到一间被挖掉一半的房间,剩下的一面墙上挂着我画的那三幅画。我确信无疑,那就是我曾经住过的房间,房间被挖的只剩下一半,除过那三幅画,什么家具都没剩下。而隔壁我曾经和秋沛换过的那间房子已经被挖的不见了,我想起秋沛临走时专门从车上下来告诉我的那句话:“你就连高兴的时候都透着一股子难过劲儿,你这样永远弹不好钢琴的。”伴随着我曾经在那里面发生的故事,一起随着荒凉的场景变的缥缈。

    我坐在一堆瓦砾上面,从下午挨到日落,偶尔从东边的海上传来时断时续的汽笛声音,我曾经在那个方向的海上待了一个月,并得到了同样画画出身的船长的启迪。我趁着天没有完全黑下来,攀着残废的墙壁很容易就登上了那间只剩下一半的房间。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我仔细的看那三幅画,画面布满灰尘,有些破烂,已经没有原来的风采,在整个断壁颓垣的环境里面,散发着迟早要被粉碎到连影都不剩的垃圾气质。它是我创造的,而如今,它在即将被毁灭之前又被我看到,我为它、也为自己感到难过。曾经在与这座房间一墙之隔的另个房间内,我可耻的让秋沛闻到“我呼出的气体里面全是另一个女人的味道”,好长一段时间我都为此自责不已,将自己的不幸推给了别人。我将那三幅画取下来,重叠着靠在墙上,自己也靠墙坐着,眼神穿过一对对瓦砾,看着远方逐渐被黑暗遮挡。

    我在只剩下半间的屋子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带着我取下的那三幅画,去了我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地方。听着涛声坐了大半天,那条铁船依然拴在那儿,似乎不曾醒过。我想到的更多的还是秋沛,她被蛇吓的苍白的脸、给我讲授钢琴课时的仔细、双手在琴键上飞舞的姿态、在酒店宴会厅那个如梦中海岸般的舞台、她站在这儿说的仿佛从大海另一边传过来的“娄先生请自重”的那句话,还有她和海琳琳同样味道的头发。和她一同出现的还有我去过的这座城市的边边角角和经历过的各种事情,都难以磨灭,我觉得我不能忘记它们,也不该忘记它们,它们应该一直伴随着我的人生。我在这座城市以画画谋生,也似乎只有画画才能激起我对这座城市有关的所有记忆,我觉得我急需要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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