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她。封闭的空间让她洗发水的味道更加的浓烈,她站在电梯门口处,我们背对着背。我又装作很自然的转身,面对电梯门,看到她的背影。
那一刻,我知道不容得有任何怀疑,她就是海琳琳无疑,她什么都没变。我感觉毕业后的几年正在我生命时间的轴上消失,仿佛时间直接从我离开学校时跨越到了现在。惊讶和激动让我更觉得恐惧和无助,我觉得自己魂飞体外,只剩躯壳。双眼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垂到背上,洗发水的味道一次次的进攻着我脆弱的心理防线,双手在胸前抱着一个文件夹,就像五年前她在图书馆抱书时所散发出来的气质一模一样。我生怕她认出我来,大气不敢喘一口,如雕塑般站立,岿然不动。最可怕的是我的心跳加快加重,我确信我可以听见咚咚咚的声音,在封闭安静的电梯里好像还有回音,她一定听得见。但我忽视了一个好久之后我才发现的重要问题,电梯的不锈门钢光可鉴人,隐隐约约映出了她的脸,我隐隐约约看到她正透过不锈钢的反射看着我。这个发现让我更加惊惧,我安慰自己,时间已久,不锈钢门的反射又比较模糊;更重要的是,我此时的形象已经和毕业时改变了很多,彼时,我永远留着一成不变的短发,每天都刮胡子,外表正统而规矩,我相信我在她的印象里会一直是这个样子。我也相信我现在长而纷乱头发,嘴巴周围的圈胡都在保护着我,在不锈钢门反射的模糊影像里,她可能会觉得熟悉,但永远也认不出,做梦都不会想到很久以前让她感觉自己受到侮辱感觉的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就出现在她面前电梯门的投影里。那一刻,我只是在祈祷她千万不要因为觉得熟悉而转过头来。电梯只运行了十一层楼,但我觉得那是我一生中坐的时间最长的一次电梯。直到一楼,电梯门打开,她从容不迫的跨出电梯门,向右拐走。
我快速的逃离整个公司的园区,浑浑噩噩,差点儿被路口处的一辆汽车撞到。出了公司园区,我一口气走了三个多小时,我像是刚从梦中醒过来,需要确定我的确不是在做梦,而是在经历一场已经摆在面前的事实。我在护城河边一直坐到日落,感觉不到饥饿,心跳恢复正常,思维也趋于平静,可以开始用正常的逻辑思维去分析判断一些事情。发现有太多的疑问等着我分析清楚。她为什么会在这个公司,他穿着这家公司的工装,明显就是公司的员工;她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个成功的画家,这个公司显然和绘画毫无关系;毕业时她学习外语说自己有机会想出国学习,究竟有没有去;她什么时候回到这座城市的,或者,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最重要的是,她到底有没有认出我来。
我的恐惧和无助也已经消失,竟然出现了一丝丝的高兴和期待,这让我自己也惊讶不已。本以为我早在几年前都做好了永生不再见她的决定,我相信我永远也见不到她了,我和她的故事从我差点儿被冻死的那个早晨开始结束,从看到她夹在书里面的那封信时刻起,我就让自己相信所有的光亮都已经熄灭,只剩余烬。但重新见到她却让我有死灰复燃之感,这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在我深责自己毫无骨气与原则的同时,又深深感慨上天对我眷顾有加。
她穿着是公司的制服,在我应聘的公司工作无疑。我很怕再见到她,又很想在暗中观察她,我彻夜未眠,想着究竟该不该去那家公司工作,一直到黎明的曙光闪现,去那家公司工作的想法占了上风。这种决心是出于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困扰了我好久的疑惑——对于海琳琳我究竟是喜欢还是怕,而最根本的事实是,我因为喜欢她而惧怕她,这种惧怕让我一直在学校表现的束手束脚和疑神疑鬼。我像哲学家一样思考和解释这件事情的基本哲理,我和她都应该是两个精神和人格独立的个体,而非是由喜欢和惧怕联系起来的一个整体,各有各的生活和选择。如果我还再为她的出现影响我对自己生活的决定,那我毕业后里面所过得生活,还有从生活中积攒起来的勇气就丧失了任何作用,我的人生相当于少活了五年。带着从恐惧和忧虑中淘洗出来的重新对生活的自信,让我下定决心摒弃以往,面对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