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个车去终点等我。我被八十多人甩在后面,最终只得了名为“坚持到底奖”的奖牌。但运气不错,作为坚持到最后者的特有权力,我抽奖抽到一辆价值五千元的山地自行车。我们转手将自行车卖掉,买了一架电钢琴。她水性极好,钻进水里就像是一条鱼,她每周有一次在她工作酒店的游泳池免费游泳的权力,并且可以带一个人。第一次下游泳池,我坐着一个个水下台阶下到最底层,恐惧的扶着泳池贴满马赛克的墙壁,不敢走一步。水没过我的胸口,让我呼吸困难,像是沉睡中遇到了梦魇。第二次我才适应水压对我呼吸造成的困难,她开始手把手的教我游泳。她让我先学会潜水,把整个头埋进水里坚持五秒钟,然后再学会平趴着漂在水面上。我喝了不知道多少口游泳池里面的水,依然没有学会让自己平趴着飘在水面上,自那以后,我发誓再也不学游泳。但几年之后我还是学会了游泳。
城市很大,最开始仿佛永远也玩不完,但到所有的好玩的地方都去的差不多了,才发现其实原来再大的城市都有边边角角,直到没有尽头的大海。
她也在对自己的人生做规划,在和家人多次商量,多方权衡利弊之后,她决定当个音乐老师。她买了一大堆的复习资料,准备考教师资格证。那段时间,她每天下班后将更多的时间用来复习,指导我的时间更少,多数时候都是我自己看着谱子练习。电钢琴的真实感更强,音质更好,我练起来得心应手,她偶尔放下书过来指导一下。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让人不会主动去想未来如何,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忘记韶华虚度,自以为所有东西都坚韧如初,永远如自己所希望的那样,永世不会沉没。
她经常在看复习资料的时候睡着在我的床上,那时候我的房子已经装了空调,她冷的身子蜷缩在一起。我为她盖上毯子,温暖让她逐渐舒展开身子,毛毯裹得她身材凹凸有致,躺在床上显的很长。我这时就不再练琴,会拿起一本书来看,湿热让书页都显潮湿,打开之后墨香混着潮湿的味道一起散发出来——挺好闻的。潮湿柔软的书页让翻书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一天,我也在看书的过程中昏昏欲睡,也倒在她的旁边陷入沉睡。我在夜幕中醒来,桌子上的我读书的台灯泛着白光,照亮着书桌一角。毯子盖在我的身上,她坐在桌子上看自己的复习资料。
我问她几点了,她告诉我八点三十分,我想起我睡了四个小时的时间。她看着我想说什么话,但欲言又止,继续埋头苦读。我让大脑清醒了一下,坐在电钢琴前面,调低声音——晚上练的时候我都会调低声音,按下第一个音符,弹起我正在练的《爱的忧郁》。
“你为什么弹这首曲子?”她问。
“因为我正在练。”我说:“要练熟练了。”
我弹到一半的时候,她走到我的背后,从后面抱住我,胸部柔软的抵在我的背上,脸从我左边的脸颊探过来,贴着我脸颊,左手抓着我左手的指头在琴键上按来按去:“钢琴家,你这个指法不对。”她用的洗发水的味道一直回荡在我的屋子里,她贴着我的脸的时候那种味道更加的浓,头发垂在我的肩膀上。
在此之前,我只知道我们的关系开始不同寻常,但我更愿相信那只是一种在持久的钢琴声音下的错觉,并且我一直试图说服自己事实本该如此。我曾经想过我们会变为怎样的朋友,会有什么样的一个节点让所有的隐藏都显现出来,我想到过很多种可能,但从没有想到过她会在一个夜晚从身后抱住练琴的我。我措手不及,即希望她一直抱下去,又希望她在我的心从口中跳出的那一刻赶紧离开,我所有希望的结果都只是因为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我手指僵硬,左手被她抓着,右手机械的重复着四个音符,在旁边台灯的映衬下,声音单调又遥远。我无法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她亲了我的脸颊一下。
“现在该叫你画家还是音乐家呢”?她说:“你知道你刚睡觉时左手放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我咽了口唾沫说:“我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