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叶短白鹭飞,渔父乘船自来往。船头巨罾三丈余,辘轳引缏如引车。浪花触船鱼乱跃,儿女相顾争欢呼。江头卖鱼朝买谷,晚来还向江头宿。老翁不愁儿不啼,新妇船中炊欲熟。”最能道此间之乐。
且不言刀客进了村如何打听到一家酒肆吃菜饮酒。单道这花溪村,乃隶属常德府武陵县。当地人家背依江水而居,多以打鱼为业。若一年当中风调雨顺,村民们自然丰衣足食,养儿育女不在话下。但逢天灾人祸,加之朝廷征丁课税,只怕连温饱也成问题。即便如此,这里村民世居于此,民风淳朴、天性豁达,业已习惯时喜时忧的生活。
然而有一对父子生来并非武陵人士,数年前才来此处安置。这对父子覆姓东方。父亲东方明,为人谦和恭谨,颇有文学。初来时本是头裹方巾,青靴素袍,一副书生模样,望不尽满面清秀。长居于此后,因迫于生计,只得跟当地人学习撑篙、撒网、扳罾、垂钓,混迹日久,如今倒添了几分沧桑容貌。东方明看似文弱,却极能吃苦。近年来生活益宽,若遇哪家人稍有难处,更不吝自己钱财劳力,定然施以援手不忘旧恩。其子名唤子墨,虽是韶年之景却明达是非、知书懂礼,端的乖巧伶俐,深得村民怜爱。
如今这一对父子在村中极得人缘。只因听说他父子二人无亲无故,又可怜小子墨自幼丧母,村民们对他俩多有照拂。众人见东方明一表人才,年岁又不甚高,便都要给东方明说上一段如意姻缘,怎奈他始终不肯续弦,此后便鲜有人问津了。
这一年东方明渔获颇丰,所得江鲜常能卖个好价。这些薄利除了平日换些米酒,余下竟也能给儿子置办些笔墨纸砚,供他念书识字。
清明这日春江水暖,岸边柳树抽芽桃树飞花。江上风平浪静,景色极美。东方明收拾好长篙、渔网,正欲携小子墨泛舟其上。舟未入水,却听远处有人脆声道:“子墨哥哥,等等我!”
东方明循声望去,一个垂髫女童迎面跑来,稚嫩脸庞露着无邪般笑容。东方明一把抱起那女童,蔼然说道:“原来是果儿,怎么?也要随叔叔去江上打鱼吗?”
女童欢喜不得了,连连点头:“嗯!反正我要和东方哥哥在一起!”
“这丫头跑那么快,越发不顾年老不中用的爷爷了。”话音来自紧随其后的一个蹒跚老者。那老者腿脚不便,走得却很急,生怕跟丢自己孙女儿。
东方明盯着老者脚上半湿草鞋,忧心道:“崔九叔,您怎么也到江边来了?不怕一双寒腿再染了湿气么?”
“不妨事…不妨事,老拙本想到东方先生家中请先生帮忙代写…代写一封书信,谁知半路却听人说先生要出船,便赶了过来。”崔九喘着粗气道。
“九爷爷您别急,慢些说。”小子墨搀过崔九道。
“这孩子真是越发出息了。”崔九抚着小子墨的头赞道。
东方明心有不解,问道:“在下与九叔您相识多年,只晓得您也是个孤苦的人,从未听您提起远方尚有亲熟,也未曾见您寄过什么书信,今日找在下代写书信却是为了哪般?”
崔九接过话道:“唉!不瞒先生,这封书信不是寄给人的。”
“不寄给人?”东方明诧异问道。
崔九释道:“这信不是寄给阳间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