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另一位据说是东游扶桑不归,从此再无人得见。这二位前辈高人的事迹多半是经人杜撰,皆不过虚无缥缈罢了。”
胖和尚摆了摆手,道:“师弟此言差矣!那张真人虽踪迹不察,却有他所创武当派为当今武林翘楚之实,亦有太祖皇帝曾差人寻访之事,未见得世无此人。那黄山老祖虽隐匿真身,但有徽州百姓曾见过黄山之上的蛰居高士,多半是其亲传弟子。怎说都是虚无缥缈呢?”
胖和尚素知师弟喜闻奇人轶事,兀的方才聊到清净之道,正好与他所闻几位世外高人行迹相合,更兼师弟意兴正浓,旋即他又说道:“再如本朝开国军师、诚意伯刘伯温,他本有经天纬地之才,又谙阴阳遁甲之术,更晓天命造化之道。他助太祖皇帝平定四海一统江山,名义上是大明的开国功臣,又怎知他从龙出山不是为了令天下偃武息戈,使百姓免遭涂炭呢?”
瘦和尚心头一震,自思自己只识刘伯温功高盖世,却从未想过他一生到底是为了天下生计,还是为了建功立业,亦或两者兼而有之。忖到此节,瘦和尚当下慧然有悟。
胖和尚续道:“想必太祖皇帝深知此人志向,立国后仅封其为‘伯’,并时有堤防加害之心。更有人说他为使太祖不疑,佯装入棺假死。太祖得其死讯则秘令龙骧卫开坟验尸,却因刘伯温用奇门遁甲阵设下疑冢最终不得求证。刘伯温匡时济世为太祖皇帝立不世之功,位列肱骨而不结党营私;身居高位却能公正不阿;澄清天下便又功成身退,一生正如天上归云,可谓‘拖云从龙去又回,无心却似有心来’。世人若似‘归云’这般无心而为,便就有了清净之心了。”
瘦和尚一旁闻言入胜,听得心潮澎湃难以自抑,所思所想也只在这些奇人异事之上,哪还顾及胖和尚话中所喻佛道。忽而他心念一闪,脸上堆笑道:“什么‘无心似有心’的我还不太明白,但眼下这‘无邪胜有邪’的道理师兄可也懂得?”
胖和尚全然不知他所云之意,且问:“何谓‘无邪胜有邪’?”
岂料瘦和尚竟把鞋子脱下拎在手上,大笑道:“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然是‘无鞋胜有鞋’喽!”原来他一路走来脚底湿泞不堪,捺不住性子本打算光脚行走。只是方才师兄与自己讲释佛道,一时不好行此失仪之举,当下却正好找了个机缘。
胖和尚这才晓悟其意,想起他撒科打诨本是天性使然。二僧不约相视大笑不止。
这两个和尚一庄一谐,一问一答。对话中既有见微知著的佛学禅论,也有俚语连篇的市井浑话,总之在寻常人看来不过嬉笑怒骂、痴人妄语罢了,言行举止似与一般僧人大不相同。
不知不觉他二人已行至城门之下。这一带原是杭州街市一处繁华所在。如今大雨滂沱,道路两旁却是冷冷清清、寥寥落落。
胖和尚走着走着蓦然驻足不前,在一株孤零零的桂树前停下,抬眼树冠望去,只见桂花间于绿丛,灿黄如金,星星点点;含苞吐萼,冷露凝香。胖和尚阖目凝神,深嗅了一口寒香,长抒襟怀吟道:“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瘦和尚见他触景伤怀,因问:“师兄仍留恋故土?”
胖和尚喟然道:“阿弥陀佛。红尘繁华之地,喧嚣纷扰之乡,我一个世外和尚又有何贪恋?只是如今又将踏入江湖,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可淳禅师,早晚聆听教诲。”
瘦和尚劝道:“禅师于我等有恩,定然不敢相忘。他老人家慈悲为怀,自有佛祖庇佑,你我不必太过挂牵。待等他日游历归来,与禅师共论江湖之事,请他指点教化一二,也未尝不是修行之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胖和尚长吁一口气。二僧转向灵隐寺方向三拜,随即冒雨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