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不出任何字眼来。
有内监急促而不杂乱的脚步进来,声音恭敬却是稳稳,微微俯身面向康王殿下道:“殿下,康王妃已经遣了好几回人来寻殿下,时候不早了,殿下也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微微颤,像从胸腔里逼狭出来,“本王知道了!”
我颜色稍霁,语气缓和了些,劝道:“时辰确实不早了,殿下快些回去吧,省得康王妃娘娘担心。”
他屏息片刻,慢里斯条道:“那我差人送你回去。”
他并未像是在征得我同意一般,直接命两个宫人牵来了马车,轻风吹过,花树颤颤摇曳,斑驳的痕迹淡淡的映在马车帘上,似欲伸未伸的指爪,他眸中有融洽的暖意,微微点头,凝视于我,“去吧!”
我向他投去谢意目光便上了车,随着嘟哒的马蹄声音和叮铃的马铃作响一步一步远离这座充满爱恨纷争的深宫高墙,夜色深沉,马车窗外满天星光漏进零星几点,亦被红绸样的烛光绵柔化开了,我怆然不已,然而这怆然之中是对世事的怨与悲,然而又能怨谁,人如掌心棋,往往是身不由己,却不得不孤身向前,我不愿再作多想,一时间困意涌上脑来,只轻轻合目,心里默默旋着康王殿下那句“只求问心无愧就好!”渐渐睡去。
次日清晨,照例去见过了爹娘,回到房中,菱秋随我进了暖,低低道:“小姐,听说今日天还未亮,茂德帝姬便被送进了蔡府,没有奏乐鸣炮,也没有宾客家朋,就这样冷冷清清地嫁到蔡家了。”
我本是慢慢喝着一口清茶,突闻得这话,急道:“什么?”口中的茶水一下涌到鼻腔中去,呛得我说不出话来。
“小姐,你没事儿吧?”菱秋忙用手绢替我擦着,又替我抚着后背,半晌才如常,菱秋了然,摊着手道:“奴婢也是听府里的人说的,说是有早起的小贩见到,现在整个京中怕是已经传遍了吧!”
正说着,菱依进来道:“小姐,老爷请你过去!”
我轻扬唇角:“爹可有说什么事儿?”
菱依笑意殷殷:“奴婢也不知道,小姐赶快过去看看吧!”
我带着疑虑朝着正厅走去,只见房门轻掩,我轻轻推开进去,心下微微疑惑,叫了声:“爹!”
“哦……”爹微微拖长了语调,“婼儿来啦!”
我扬起嘴角,和颜悦色道:“爹找我可是刚刚有什么事忘了说?”
爹微微一怔,苦涩道:“茂德帝姬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我“嗯”了一声,露出几分愧色:“刚刚听到几句闲语,不知可真?”
爹转过身来,静静直视着我,娓娓道:“婼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爹?”
我微微一愣,并没想到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片刻温言道:“爹,女儿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爹微微一愣,脱口问道:“罢了,无妨!”爹摇了摇头,口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掩饰。
我静静不语,只举目凝视着爹,屋内烛影摇红,爹的容色倦乏胜于平日,浅浅一抹明光映在眉宇间甚是令人心疼,并无一分玩笑的意味,既然爹没有说下去,我也只好转了话语:“爹,茂德帝姬的事是真的吗?”
爹微微凝神,蹙眉道:“听说是蔡大人的意思,说是昨日出了什么岔子,怕惹来话柄,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才这样,蔡府的消息一向把控得森严,具体情况爹也不是很清楚。”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可她是帝姬呀,怎么能如此草草了事?”
爹却是不见有丝毫不悦与伤神,只淡淡道:“这或许也是陛下的旨意!”
我冷冷一笑,心里泄出心底冰冷的恨意:“这蔡京竟如此狠心!”
我的心绪是茫然而酸涩的,隐隐带点期盼:“只希望这是讹传罢了,否则,以譞璮的心性,怎可会受如此委屈,要是她想不开……”我没敢再往深处想去,拜别了爹便朝自己房中疾步而回。
蔡府的消息果然封闭得十分严实,从那些三三两两的闲碎之语传出过后,自那日起,再无半句有关譞璮的消息流出,而后的几日中,愁云笼上心间,阴翳难明,我怅然叹息了一句,“也不知道譞璮怎么样了?”
菱依在一旁笑道:“小姐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只静静凝神,菱依她们自然是不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的,我唏嘘道:“难道说了再无瓜葛就可再无联系,视作陌路了吗?”
“小姐在嘀咕这些什么?”菱秋捧了茶进来,见我独自嘟囔,诧异道。
我我凝神思量片刻,忖度着扬一扬眉,道:“菱秋,你去库房寻些好的贺礼来,我想去蔡府看看茂德帝姬。”
菱依菱秋见我时乍然生了喜色,不明所以,茫然地看向我,一时想不出是什么,于是互自顾着道:“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