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99章 爆竹惊春竞喧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之声。

    正中摆雕花大宴桌,面北朝南,爹娘并肩而坐。娘身着绀色缎衣、双佩翠环,眉目端然的坐在爹身边,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二爷和宗大人似乎在聊着什么趣事儿,各自开怀。我着了一身杏黄缕金挑线纱裙,一色的嵌宝金饰,髻上的一支镌花玉簪,是“八音宴”上,槐佐为我买下的。

    案上名酒佳肴,鲜蔬野味,微风拂帘,外有箜篌悠悠,曲声荡荡,令人心旷神怡。“岁酒”酒味甘醇清甜,据说是汉末名医华佗创制的,其配方为大黄、白术、桂枝、花椒等中药入酒中浸制而成,明知后劲大,却也经不住诱惑,徐徐饮了一口岁酒,径自坐着,酒过三巡,脸上热热的烫起来,头也晕晕的,见众人把酒言欢兴致正高,心中也欢悦不已。

    佟粟目中精光一轮,随即粲然微笑露出洁白贝齿:“濯婼姐姐,这是屠苏酒吧?”

    我仰起脸,想轻轻拭去面颊红痕,却欲盖弥彰,无声无息地微笑出来,“是的,妹妹不会饮酒吗?”

    佟粟说话的时候神气和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寒鸦的飞翅,在眼下光滑的皮肤上覆着了青色的阴影,“佟粟一向不擅饮酒。”说罢,一只手拿起酒壶,倒了半盅,素白似瓷的纤纤十指染就了鲜艳明丽的深红蔻丹,宛若她少女嘴唇上娇艳的一点玫瑰胭脂。

    我的笑容有些迟疑,“妹妹这是?”

    佟粟低眉含笑道:“这是佟粟第一次在京中过年,也是第一次和诸位姑妈叔伯过年,佟粟恭贺姑妈叔伯福泽深被,安康永泰。”

    我抚抚袖上繁复的金丝绣花,似笑非笑,却也只眼前这个女子深谙世事。

    众人皆酒意不浅,莫大娘早捧上温水里湃的各色鲜果,雪白如玉的瓷盘里盛着的瓜果犹带着晶亮的水珠,格外诱人,在这寒冬腊月里吃起来也不觉胃寒。

    宴席需开到次日,至夜蔶烛糁盆,红映霄汉,爆竹鼓吹之声,喧阗彻夜,谓之“聒厅”,小儿女终夕博戏不寐,谓之“守岁”。又明灯床下,谓之“照虚耗”。

    天际云遮雾掩一弯似有若无的朦胧月牙,雪亮在郁郁的殿宇间行走,莹白的,像冰破时银灿灿的一汪水,生怕宫殿飞檐的尖角勾破了它的宁静。苑中花香肆溢,浓光淡影,稠密地交织着重叠着,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光晕中。

    宗大人,爹和二爷,又各自给府中大大小小的家丁小厮们散了“岁钱”,众人更是欢愉不已,连连称谢,各种吉利话语似是说不尽一般,自宴散后返回屋子,菱依菱秋服侍我换下了礼服,又卸了大妆,将脸上脂粉洗得干干净净,我不自觉的摸一摸脸,道:“脸烫得厉害,今晚的确是喝的多了些。”

    菱秋抿嘴笑道:“今日除夕,众人皆是高兴的,不过小姐确实喝得多了些,我和菱依在一旁看着,本想去劝劝小姐,又怕失了礼数。”

    菱依微微一怔,微笑道:“莫大娘特地熬了醒酒汤,已差人诸院送去了,小姐若是困了,喝完早些歇息便是。”

    我闻言心头微微一暖,心下自是暗赞莫大娘的心细,我起身转到妆台前,取出两个精致的锦盒递与她俩,菱依菱秋略略凝神,似有所思,不过须臾浅笑向我:“小姐,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我拣一粒蜜枣放在口中,面带微笑,锦盒里面装着的是我前些日子特地给她俩打造的一对金钗,一双为蝶,一双为兰,一静一动,自是像极了二人。

    菱依菱秋打开,面露喜色,感泣流泪,忙叩谢恩。

    我双眸一亮,扶起二人,目光似轻柔羽毛在她们脸上拂过,嘴角蕴涵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似冬日浮在冰雪上的一缕淡薄阳光,“好了,快去睡吧!”

    “小姐,我也有一个盒子要给你!”菱依说着含笑递与我手上,是一个木盒制做得非常精致紫檀描金木盒。盒口开启处贴着一张封条,上边写着一个大大的“封”字,旁边题有一行小字:“婼儿亲启”。

    菱依只是陪笑站着道:“小姐请看。”

    我微微疑惑,打开一看,只觉得心头跳得甚,眼中微微一热,一时不能自已,盒中赫然是一枚银色丝绦的玉质同心结,结纹路盘曲回旋,编织得既结实又饱满,显然是精心编制的。细细看去,应该是有两枚玉莲,并且可以相互套合在一起,盒中装着的是莲心,想必莲瓣自然是在他手中,旁边一张小小绢纸上写着两行楷书: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①片刻方道:“他何时送来的?”

    菱依只是笑:“今天白日的时候。”说着便同菱依一同退了出去。

    窗外雪色如欲醉的浓华,透过冰纹的窗纱似乳白轻雾笼于地面,我握了同心结在手,含笑安然睡去。

    注:

    ①出自隋代•杜公瞻《咏同心芙蓉》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

    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

    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