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烟瓷浣 第101章 除夕雪归情自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只是如常。我的心“咚咚”的跳,生怕他一句话说得失了轻重反而弄巧成拙。

    我竭力保持平常,只是淡淡一笑,仿佛事不关己,只举袖掩唇轻咳了一声。我只是要提醒他,如此而已。或许,他根本不需要我的提醒,他那样聪明,从我举手投足之间就可了然一切。可是如果不这样做,我的心里总是无法完全安定。

    槐佐并不看我,接口道:“自是有的。”

    爹颇感兴趣的看他:“不知是哪家的女子竟有这般福气入了侄儿的眼?”

    槐佐只以一语对之,“日夜思卿,思之不得。”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神色,嘴角还是不自觉的上扬,露出满意的微笑。有若四月风轻轻在心头吹过,我微微一颤,面泛绯色微笑低。

    在人前对用这样亲密的语气,我微觉尴尬,尽管知道爹娘并不会联想到槐佐口中的“卿”即是我,但还是隐隐觉得身侧有数道凌厉目光逼来,于是倏地起身,疾步走到他的身旁,用手背贴了贴杯壁道:“沈公子的茶凉了。”

    槐佐这样口无遮拦,一颗心狂跳得仿佛要蹦出腔,我急得脸色都要变了。似乎众人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摄到了,愕然无声,只闻得风吹落枝上积雪的簌簌轻声,半晌无一人相应,然而要堵别人的嘴,没有比这个理由更强大的了。也亏得只有我,别人是万万不会说这样的话的。我只是一如往常的宁和微笑,道:“菱依,给沈公子重新沏杯茶来。”

    爹脸上青白交加,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好,遂不由拊掌,大笑道:“快快快,菱依,给沈公子换杯茶来。”又转言道:“哈哈,只顾说话去了。”娘也只好附言笑了。

    我暗暗嗔怪地看了槐佐一眼,暗示他不要再多说,他却不以为意,只朝我凌威一笑,只作无事罢了。

    我立住不动,双手蜷握,只觉得浑身有些僵住,我心下既是觑怪,却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菱依眼疾手地斟了茶上来,我定了定神,接过茶递与他道:“这是今夏采摘的荷瓣,斟茶的水是日出前荷叶上的清露,能够……清心静气。”我的目光微一停滞,故意咬重了“清心静气”四字。

    槐佐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接过茶,细细抿了几口,“哦……”他沉吟着又着意打量我一番。他的目光明明宁和自若,我却觉得那眼神犹如无往不在,没来由地觉得不安,红着脸低垂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再抬头槐佐已经满面含笑,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有意无意地觑了他一眼,只见他脸上平添了不少风霜之色,眉眼神态也变得刚毅许多,英气勃勃。只是眼中瞧我的神色,依旧是和我二人独处时的溺爱与纵容。

    接下来的话中,他似乎变得有些谨慎和小心了,只是这样拘谨坐着,反而有些约束,一时间闷闷的,我瞧着他的神色略微放下心来,正说着话,忽然见一抹身影驻足在窗外,也不知是何时过来的。我几乎疑心是菱秋,口中语气不觉加重了三分,道:“谁在外面?”

    忽然锦帘一挑,却是盈盈一个面生的小厮身影进来,笑道:“公子,窑坊那边的杜老板来了,说是有一笔账目怕是没有算清楚,请您过去瞧瞧。”

    槐佐的目光似无意从他面上扫过,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我稍后就过去。”

    他听得此话,目光已不复刚是散淡,神色肃峻道:“吴大人,吴夫人,那小侄先去看看,除夕在即,侄儿先祝二老福寿安康,泽瑞绵长。”说罢,行了一个大礼。

    爹娘皆是欣悦不已,忙着扶起槐佐,话音未落,爹忙含笑斥道:“快,婼儿,你好生送沈公子出去。”

    我的心忽地一沉,只是愕然。这样猝不及防的差遣,心下一惊,旋即笑逐颜开道:“是,爹。”

    我紧紧用羽缎裹住身体。星光隐隐,雪地浑白,重重花树乱影交杂纷错,像无数珊瑚枝桠的乱影,我慢慢地落脚抬步,房顶琉璃砖瓦,白玉雕栏在冬日的雪亮映照下熠熠辉煌,使人生出一种敬慕之感,只觉不敢逼视。

    出了前厅,几缕清冷的阳光从天空倾下,或浓或淡投射在地面的残雪之上,却没有把它融化,反而好似在雪面上慢慢地凝结了一层水晶。骤然从温暖的屋中出来,冷风迎面一扑,竟像是被刀生冷的一刮,穿着的袄领上镶有一圈软软的风毛,风一吹,那银灰色长毛就微微拂动到脸颊上,平日觉得温软,今朝却只觉得刺痒难耐。

    我引着槐佐准备出门,身后的他轻洒一笑,仿若七月间的烈日,明媚而又隐约透着迫人的灼热:“婼儿,你怎么不让我说完?”

    我不由惊恐地望一眼四周,一时怔了一怔,见周围没人,方敞开了说话,明知他会这样问,然而只反疑道:“你说呢?”

    槐佐身上隐隐浮动紫檀的气味,举手投足皆是温文雅致,他以轻缓的气息问道:“我不知道。”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