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的御书手札?”
我睫毛一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吴小姐要这东西有何用?”
我含了一缕凄微的笑,道:“自是有用。”
他目光闪烁,迟疑着道:“吴小姐,可是信不过在下?”
我用力握住自己的手,屏息道:“康王殿下多虑了,若信不过殿下,当初又怎么会拜托殿下携我入宫呢!”
赵构深深点头,想了想又道:“莫非从那个时候起,吴小姐就想来这儿了?”
我有些羞赧,更多是坦然,“不瞒殿下,当初确实只是为了找寻怪老头方求殿下带我入宫,进到天章阁拿御书则是之后的事!”
赵构久久松了一口气,畅然道:“那吴小姐找到了吗?”
我无所回答,沉寂了片刻,窘迫道“这里面的卷宗数以万计,实在难以找寻。”
赵构轻微扬起唇角,算是微笑,“阁上藏太宗御书五千一百十五卷、轴,下设六阁:经典阁三千七百六十二卷,史传阁八百二十一卷,子书阁一万三百六十二卷,文集阁八千三十一卷,天文阁二千五百六十四卷,图画阁一千四百二十一轴、卷、册。”
我略想一想,立即明白,不由涨红了脸,端然笑道:“那么多啊?”
赵构脸上有温润的笑意,道:“若是一一找寻,几天几夜都是找不到的!”
我微微一笑,“我必须找到!”话语笃定且冷冽。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奇异而悲悯的光泽,道:“我帮你找!”
“殿下可信我?” 我微笑掸一掸袖口,心底多了份狐疑。
赵构但笑不语,似想说些什么,最后只道:“若是不信你,刚才我就不会出手了。”
我先是神色一僵,随即和缓微笑,欠身道:“殿下大可放心,我只是想要这些东西澄清一些事情,绝不会给殿下带来麻烦!”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赵构见我眼色,忙扶了我起来,和颜悦色道:“吴小姐言重了!”
我凄楚一笑,深深觉得温情和感激,我只是平静望着他,神色平静,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继续道:“这里所有的御制文集,片幅半纸及书在屏扇或微损者,都会悉加装褙,然后按照年份排列,依次是御书、御制文集、典籍、图画、祥瑞之物以及宗正寺所进属籍、世谱。” 他略略沉色,“若是找寻皇爷爷绍圣和元符年间的御札,应该是在……”赵构抬目四处扫视了一圈,指着我们前方的十余个高架说道:“在那几个高架上。”
我澹然举眸,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十余个高架,八层之高,也有将近十余万数。
赵构对着我的焦紧神色愈加温文,咳然叹了一声,“吴小姐你我二人各从一边查找,若是加快速度,在天亮之前应该能够找到。”
“对了,吴小姐,可否告知这御书手札的记载是关于什么的?”赵构切切道。
“阳翟,章惇,窑变之瓷,司天监,祭祀六器……”我极力地把整件事情中涉及到的所有关键之词提取出来,心中巨大的苦楚与羞辱似乎凛冽刀锋凌厉地一刀一刀刮着,紧咬下唇,心口几乎要滴出血来。所有的酸楚瞬间迸上喉头,死命把眼泪逼回眼眶中,于是,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字道。
他先只是愣愣的,一缕悲寂的笑浮上脸颊,双目烁烁一睁,目光中瞬然有了庞大不可言说的震惊、心痛和热情,灼热似能点燃满地月光,声音微有嘶哑:“好,有了这些关键字,找起来便可容易多了!”
话毕,他便开始朝着另一处高架走去,开始从最底层一一细阅,神气认真而专注,而依稀是见过的,我的目光自他面上拂过,不由想起那日在“浣菱池”旁旖然而出,对着满池的空荡淡绘荷花的那个温文男子。
窗外的落雪纷纷扬扬,更漏的声音簌簌想着,我的双足已经麻木,只有头脑中的思维依旧敏锐,细细看着高架上每一本御书手札,生怕漏到一个,“官员调任、变法新政、外邦接洽……”整个殿中静寂得过分,偶尔有夜宿的寒鸦凄凉地叫一声,宿在残枝上,风扫过枯叶沙沙作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听到高架后面传来这样一句,“吴小姐,你过来看一看这个!”
我忙起身,蹲了太久,双腿似乎失去了知觉一般,酸软无力,连起了两次方稳住了身子,朝着他的方向奔去,直愣愣瞪着赵构手里的一本御札,那绯色如血的批注竟是要被我看得溢出血来。腕上的脉搏跳动渐渐急促,怦怦怦怦直击着心脏,胸口像是有什么即将要迸发开来,那彻骨寒冷激得双手不自觉的颤抖起来,竟是克制不下去,只有这几个格外显眼的朱砂红字牢牢锁住我的双眸:
“窑变之瓷乃鬼魅妖患作祟,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