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轻轻一咬,杏眼圆睁,“好,那你小心!”
黛媱的声音陡地森冷,厉声道:“快些进去!”
时近一更,宫中已是寂静无声。天章阁、宝文阁、龙图阁也如往常般熄灭了庭院里一半的灯火,只是这如往常般平静的深夜里隐伏下了往日从没有的伺机而动的惊惧。我毫无睡意,在蒙胧摇曳的烛光里保持着夜兽一般的警醒和惊觉,哪怕一根银针落地声也能让我心弦一张。
更鼓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洪亮的梆子捶击更鼓的声音不知会不会惊破旁人的夜梦。而对于我,那更像是一声声尖锐的叫嚣。我握住手中如冰一般的铁鞘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天章阁的铜锁,“咯吱”一声推开了眼前这扇红漆填金的大门,像是走进了一个未知却又暗藏无数秘密的世界,大殿内高悬着十余位帝王的画像,皆着冕服,戴通天冠,冠用北珠卷结于冠上,有二十四梁,冠前有金博山加蝉为饰,与织成云龙纹绛色纱袍,白纱中单、方心曲领,绛纱裙裳相配,腰束金玉带,前系蔽膝,旁系佩绶,白袜黑舄。
面相皆贵,或鼻子丰窿,准头肥大,或额头方满,日角龙颜,或眼尾细长,收敛上翘,或奇骨贯顶,坚奇耸突,或重瞳口正,神韵内收,神清貌古,神足气旺,面丰耳正。中前为太祖遗容,其额间三纹为伏犀,为极贵之相,命门到双颧高耸而朝,神色专精鼻如狮鹫,下停方正,须直而密,是为龙颜,嘴阔有力有气吞山河之气魄,叫人敬畏油生。
我思索片刻,迟疑一下,方朝楼上奔去,阁内共六层,以经、史、子、集、天文、图画分阁。
“那么多卷,该如何找寻?”我的手指轻轻的笃一下笃一下敲着桌面,静静思索了半晌,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雪亮,莞尔一笑道:“应是按年份分阁!”
看着每一层百余个高架上呈列着各类文札御案,我细细找了起来,我的手指快速地在台架边缘移动着,“图画阁七百一轴卷册,圣贤墨迹二百六十六卷……”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禁眼花缭乱,酸涩不已,却仍未找到有关绍圣和元符年间的任何卷宗。
或许是起风了,阁内重重的鲛绡软帐轻薄无比,风像只无形的大手,一路无声穿帘而来,帐影轻动,几盏红烛亦微微摇曳,照得我脸上的神情明灭不定,四处的窗栏左右摇摆,有凉意一点一点蔓延上来,又见殿内的帝王画像被风吹的左右摇晃,乌木画轴“咯噔咯噔”地一阵又一阵拍在墙上,似是在呵斥我赶快离开这里一般,诡谲不已。
“黛媱呢?怎么还不进来?”月白漩纹的侍卫内衬下摆长长曳在地上,软软拂过地面寂然无声,我一面惊觉起来,忙起身准备沿着窗探身看去。
“谁在上面?”一声巨喝让我心中大惊。
“谁?”这声音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再三紧问道。
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和叮铃作响的刀鞘声在阁外响起,我扶着墙壁,盈盈而立,不敢出声,心想:“因为阁中起了灯火,只要挨近窗户,外面的人便能一眼看出阁中有人,这不正合皮影戏一个道理嘛!”我一面暗悔自己的愚钝,一面为眼下之境焦灼。
“上去看看!”
转瞬间宫灯都已点亮,庭院里明如白昼。
一时间闻得下面“咯吱”的开门声,紧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上楼声。
我屏气凝息地蜷缩在一高架之后,心跳清晰突兀得跳跃着,犹如山间旷然作响的暮鼓沉沉。
“谁在那?”“快出来!”领头的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靠近我,“哗!”地一声,是拔剑出鞘的声音。五十步……三十步……离我越来越近……
我低垂臻首,瞥眼看见椒泥墙上烛光掩映着我的身影,心扑通扑通地跳着,轻轻的“嗯?”了一声,我话音未落,觉得身边动静有异,只见不远处还伏着的一个人影,暗想道:“那是谁?”
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神色一震,眉毛挑了起来,我甚至已经瞥见刀的光影在我身侧发出刺眼的一条亮斑。
“私闯禁地获罪总比乱刀砍死的好!”我心里暗暗想到,吸了一口气,准备推身出去。
突然不远处的那人一把掀开帐帘失声道:“是我!”隔着高架只隐约看到帘后那人暗红色的衣袍被一阵寒风荡漾起好似水面的纹纹波澜似的褶皱,遂而霍然走出。
我猛地一惊,忙不迭羞愧的把脑袋缩了回去,脸色泛着不健康的潮红,双手用力攥住衣角,定定伫立在风口,冷寂的风一阵一阵扑到脸上,连眼眶都热热的,极力隐忍着。
领头的侍卫吓得愣了一愣,半晌才回过神,众人皆伏地跪叩道:“参见康王殿下!”
“康王?”我心中微微战栗,探头过去一看,怔了怔,须臾,唇角缓缓拉出一丝柔缓的弧度,“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