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依菱秋二人面上微微露出难色,侧头望住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说了一会子也就各自忙去了,我心中微微一刺,既愤怒又惊惧,脸上只装作无事一般,“唔”了一声只静静坐着。
过了半个时辰,便听见嘈嘈切切的脚步声,走到堂前去迎,已听到爹的轻唤:“婼儿……婼儿?”
“爹?”我略略疑道。
爹敛了敛衣裳坐下,和颜悦色道:“婼儿,今日我上完早朝的时候,在宫门边遇到了柔福帝姬,她叫爹给你捎个口信,说是要你明日进宫一趟,说是有事要和你商量。”爹右手的大拇指上戴着一枚极通透的翠玉扳指,绿汪汪的似深林里一湖静水,只见爹目光清冽,直直的盯着我,那一双瞳仁黑泽润透。
我心中一寒,顿觉不祥,即刻又微笑着对爹说:“爹,柔福帝姬可又说什么事吗?”
“这倒没有细说,爹也没好问,只答应下来了!”爹宽和的笑道。
我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会是什么事儿呢?”
爹目光猛地一亮,起身道:“婼儿,爹还有事,明天进宫的马车已经给你备好了,你自己留意些。”说罢,便转身离去了。
我见桌上燃着的红烛烛火有些发暗,无意地拿起桌上的一根银簪子去剔亮,不想那烛芯“啪”的爆了一声,烛焰呼的亮了起来,结了好大一朵灯花,溅出许多蜡滴,我不禁手一缩,忙用手绢拭着手背上的余热,拨落如雪的蜡片。
菱秋见我眉间隐有忧色,手指绞着手中的绢子,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我垂下眼睑盯着绣鞋,喃喃道:“黛媱明日叫我进宫!”
菱秋不觉为疑,笑了一会儿,才渐渐收敛笑容,看着我道:“小姐,柔福帝姬又不是第一次叫你进宫,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低头看着自己赤色的一角袍脚,用月白色的丝线密密的绣着菊纹,连绵不绝的纹样,只随口说着:“也是。”又道:“可能是我多想了!”
次日,上了马车走到宫门前,见宫外早停了一架明黄肩舆,几个宫女内监并羽林侍卫如雕像般站着。
见这般情形,正在心神不定间,却听得肩舆中拨帘走出一人满脸喜色,一把拉着我的手紧紧握住,道:“濯婼,你来啦!”
见是黛媱,我先是一愣,而后急忙向她福一福道:“参见柔福帝姬!”
她慌忙扶我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不用多礼!”
我扫了身后乌鸦鸦的一群人,试探着说:“这么急叫我进来,可是有什么事?”
黛媱眼中闪着明亮的光芒,点头道:“回去说!”
一行人随在我们身后,朝着青雲榭的方向去了。
进堂坐下,早有小宫女备下了锦缎垫子铺在蟠龙宝座上,又焚了一把不知名的香在座侧的错金梵文纽耳铜炉里,淡白若无的轻烟丝丝缕缕没入空气中,一室馥郁袅绕。我见黛媱坐下,才在她身侧的花梨木交椅上坐了。
我微微颔首道:“到底怎么了?”
又有宫人捧来两盏茶奉上来,黛媱接过打开细白如玉的瓷碗一看,盏中盈盈生碧似袅袅的烟霞,茶香袭人肺腑,饮了一小口,微微蹙眉沉思,又饮了一口。半晌方见黛媱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笑意渐浓,转眼瞥见一道阴影映在垂垂的软帷外,侍立在帷外低首的宫女内监并未退下,我倏然明白并非是什么要紧事,心也渐渐地落了下来。
我笑道:“帝姬莫非只是想叫我进宫陪你喝茶?”
黛媱这才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我含笑不语,我见她笑容颇有些古怪,正闷自不解,她开口道:“自然不是!”
我见黛媱含着笑意,却是若有所思的神态,不由轻声道:“到底是何事?”
黛媱立刻灿然笑道:“关于你们吴家的事情!”
我诧异道:“莫非是……”我刚欲说出,想到殿中还有其他人,便立刻收了言。
“你们下去吧!”黛媱摆了摆手,众人皆退。
我搓着手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道:“是有办法进到天章阁吗?”
黛媱嘴角浮起一道弧线,“没错,我已经查清楚天章阁守卫的换岗时间,并且这几日宫里都在忙着准备正大大朝会的事宜,侍卫也被调走了大半,现下是最好的机会。”黛媱的声音渐渐失了玩笑的意味,微有沉意。
我以手抚一下脸颊,似乎是沉思,半晌方道:“一定得计划周全才行!”
黛媱轻轻一笑,丽色顿生,徐徐道:“今夜咱们就动手!” 说着目光如炬瞧着我,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似乎是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的手心有凉凉的湿,我取下绢子左右攥着,心中一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