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如涌泉连珠“为第二沸,此时,要舀出一瓢水,然后用竹筅在沸水中绕圈转动,再将碾好的茶末从沸水漩涡中投入继续煮;待到茶汤“翻波鼓浪“为第三沸,这时要把汤面出现的一层色如黑云母的水膜除去,然后将二沸时舀出的那瓢水加进去止沸,使茶汤孕育出浮起的“沫饽“,那是茶之精华所在。
要创造出点茶的最佳效果:一要注意调膏,二要有节奏地注水,三是茶筅击拂得视情而有轻重缓急的运用,只有这样,才能点出最佳效果的茶汤来,而这种高明的点茶能手,被称之为“三昧手”,当然,所费的功夫可见一斑。
沈槐佐先将饼茶碾碎,置碗中待用,以釜烧水,微沸初漾时即冲点碗,水冲放茶碗中,以茶筅用力打击,这时茶水交融,浙起沫饽,潘潘然如堆云积雪,沫饽洁白,水脚晚露不散,只见茶乳融合,水质浓稠。
“吴小姐,尝尝看!” 他沉吟着微笑,把一盏茶双手递向了我。
我心下清亮,微微羞赧,接过他手中的茶盏,细细抿了一口,“良久有回味,始觉甘如饴。②”,啜饮一口,齿颊留香,却独独多了一丝厚重之感,我眼角微微一紧,倏然骤逝,却也被沈槐佐细究到。
他吃了一惊,忙道:“吴小姐,可有什么不妥?”
“沈公子实为点茶能手,煎煮沏泡技艺了得,唯独这……”我心口激荡难言。
“吴小姐但说无妨!” 他的目光温柔和润。
我迟疑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这水或为井水?”
沈槐佐端起一盏茶来,细细看到,手势安静而温情脉脉,温言道:“井水?”
我仰起头看着他,低低道:“所谓‘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煮茶的水,用山水最好,其次是江河的水,井水最差。山水,最好选取乳泉、石池漫流的水,这种水流动不急,奔涌湍急的水不要饮用,长喝这种水会使人颈部生病,几处溪流汇合,停蓄于山谷的水,水虽澄清,但不流动,从热天到霜降前,水质污染有毒,要喝时应先挖开缺口,把污秽有毒的水放走,使新的泉水涓涓流来,然后饮用,江河的水,到离人远的地方去取,井水要从有很多人汲水的井中汲取。③”
“吴小姐果然心细如尘。”他的笑清朗而愉悦,轻轻啐了一口手中的茶,微微闭目,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半晌才缓缓睁眼道:“这水却有问题!”
“来人呐!”他神色渐紧。
不一会儿,刚刚那小厮便掀开珠帘进来,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他笑皱着眉眼,喏喏问道:“沈公子有何吩咐?”
“这水?”沈槐佐漠然一笑,略带责问道。
他注意我们茶盏的余汤,又见我们的脸色略显不悦,颇有些赧然地笑道:“沈公子,小的刚准备叫人进来为您二位沏茶,怎地二位亲自动起手来,这真真是小的不是!”见我们仍旧不言,他忙开脱道:“这水原是昨日的,定是收拾的人忘了更换,小的待会就去收拾他们,我再去给二位取些刚到的泉水来!”说完,眉毛微微轩起,颇为得意。
我掩唇轻笑,言语酸涩道:“见了日头的泉水反倒不如这昨天的水干净,算了,你下去吧!”
他只得一脸尴尬,强笑着地退了下去。
沈槐佐许是知晓我的心意,听之大声笑道:“吴小姐这话真是绵里藏针,一语中的,也好叫他长长记性!”
我仰头看他,“哧”一声轻笑出来。
“吴小姐似乎对沏茶很有研究?” 他的声音如三月檐间的风铃,闻风泠泠轻响,轻淡而悦耳。
我微微低头感慨:“研究可算不上,只是自小跟着师父,耳濡目染,也学了个一两分。”
“吴小姐进过书堂?”沈槐佐不由好奇道。
我摇了摇头,缓缓道:“只是家父请的一个先生罢了!”
沈槐佐目色中尽是笑意,淡淡道:“吴小姐果不同一般女子!”
我含羞低一低头,柔声轻轻道:“沈公子休要打趣!”我攥着手中的茶杯,左右看着。
忽地一瞬,我看着手中的茶杯不同寻常,釉面蕴润,开片如鱼鳞、蝉翼状,久用之后茶色会着附于裂纹处,形成不规则的变换交错的花纹,故而手感润滑如脂,似玉非玉之美。
“这是汝窑之瓷,汝窑?没错,只有汝窑以玛瑙作釉料,才会形成这样特殊的色泽,我险些忘了,沈槐佐,他可是汝窑世家沈氏二公子!” 我摸着下巴,静静凝视着他,极力隐藏着内心的疑虑。
注:
①剪棕:剪裁整齐的棕片纤维。
②出自宋•王禹偁《橄榄》一诗。
③译自陆羽《茶经》“五之煮”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