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继续左右看着,两边各设的几案,瑕青釉弦纹长颈瓶的星叶百合,暗刻云龙纹双耳撇口瓶中的散尾葵和凤尾蕨,两边另设的一对高几,几上的茗碗瓶花,我低头细观,也没觉不妥,不免有些沮丧和焦虑。
“吴小姐可看出了什么?”疏桐见我许久不出声,忙问道。
我轻轻摇了摇头,双眉紧蹙。
我来回看着,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线索,不知又过了多久,跟在我身旁的疏桐也觉乏味,略有抱怨地转身走了,只我一人继续看着。
“濯婼,可有什么发现?”黛媱也耐不住性子了,忙走到我身边问道。
“我想出去看看!”我看向黛媱,略有请求道。
“要我陪你去吗?”黛媱轻轻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
“不用了,你留在这儿照顾皇后娘娘,我去去就回!”我含糊道。
黛媱“嗯!”一声道,“若遇到什么事,只管叫我!”
午后闷热难言,凤嬅宫外日头毒辣辣的,映着大理石砖地上白晃晃的眼晕,一丝风也没有。整个凤嬅宫宫门深锁,竹帘低垂,蕴静生凉,恨不能把满天满地的暑气皆趋避门外。
我身上的毛孔忽忽透着蓬勃的热意,在凤嬅宫的几处偏殿和后院细细看着,几个转身,身上素纭绉纱的衣裳就被濡得汗津津的,几缕濡湿了的头发,粘腻的贴在鬓侧,蝉的嘶鸣一声近一声远的递过来,聒噪得之令人心烦。
“嘿,你是新来的吧!赶快把娘娘的百合杏仁露送去!”
我正埋头看着,不知从哪传出这声,一时乱了主意。
“喂,说你呢!”
我侧身一看,是位年长的嬷嬷,双手端着一暗红虬扣木盘,托着一盏内梵文海石榴纹卧足碗,里面盛有一碗熬得乳白的细羹,她双颊的汗丝清晰可见,显然是赶着过来的。
我温然微笑道:“姑姑是叫我吗?”
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了,瞅了瞅我,道:“这里除了你和我,还有其他人吗?不叫你叫谁啊!”
“姑姑,我不是……”我刚准备解释道,便被她打断了。
“赶快接着送去,要是耽误了娘娘用膳,你自己去掖庭领板子吧!”她抢言道,然后把手上的木盘硬塞到我手上,恶狠狠地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手里的羹露,白如凝脂,清甜四溢,心想定是花了很久的功夫才得这样一小瓮的好东西,我也没敢耽搁,正忙准备给皇后娘娘送去,一时起了风,吹过满院粉花碧叶,带来些许如水的清凉。
我用手轻轻捂住碗盖,生怕落了风带来的不干净的东西进去,又仔细地看着鹅卵石镶砌的小道,当心滑了脚,我不经意地抬了抬头,见正殿的窗子紧闭,唯独内室的那扇窗用杆撑起,我走了十来步,甚是觉得奇怪,心想,外面暑热气重,娘娘受不了闷热,紧闭窗子那是自然,可是为何单开了内室的窗?这不是让暑热之气全灌了进去吗?顿时疑云大起。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是黛媱的声音,“出来这么半天,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特地出来看看。”
“没……没什么!” 我微微一笑。
“手里端着这是?”黛媱轻声道。
“是皇后娘娘的百合杏仁露!” 我吁一口气,道。
“怎么在你手上?这东西往日都是司膳宫人按时送来的!” 黛媱细声细气道,一脸疑惑。
我嗤笑着:“那还不是因为托了这身衣服的福,刚才有位年长的嬷嬷以为我是凤嬅宫新来的宫女,便差我给皇后娘娘送去。”
“你怎么还在这儿杵着?”
我一回头,是刚刚那位嬷嬷,端着一白釉夔龙纹盘呵斥道。
黛媱伸手一拦,道。“刚刚是你想偷懒吧!”
那嬷嬷见是柔福帝姬,自知失言,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涨红了脸立在那,慌忙点了点头,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屈膝见礼轻声道:“奴婢参加柔福帝姬,我……刚刚是给皇后娘娘送百合杏仁露来的,突然想起今早娘娘差疏桐姑姑特地来要一盘脆乳酥便赶着回去取,又怕耽误了娘娘往日用膳的时辰,所以才叫这位姑娘帮着送去。”。她忙递眼色给我,意要我帮忙说说情。
见她那副诚惶诚恐的样,我扑哧一下笑出声来,道:“放下东西下去吧!”
这嬷嬷忙谢了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得讪讪缩了手,挪了挪碗,放下脆乳酥,面含愧色地转身走了。
进到殿中,疏桐姑姑接着我手上的木盘,忙伺候娘娘用膳去了。
我转眼瞥见内室纱窗下瓷缸里种着的石榴花,花开得殷红软萎,有大半已经颓败了,惶惶地焦黑耷拉着,触目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