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老师讲为君之道,敢问卿家,何谓为明君,何谓为暗君?”
独孤策思虑片刻,道:“君之所以明者,是因为兼听,其所以暗者,是因为偏信,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昔唐、虞之理,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是以圣无不照,故共、鲧之徒,不能塞也;靖言庸回,不能惑也。先秦二世则隐藏其身,捐隔疏贱而偏信赵高,及天下溃叛,不得闻也。梁武帝偏信朱异,而侯景举兵向阙,竟不得知也。隋炀帝偏信虞世基,而诸贼攻城剽邑,亦不得知也。是故人君兼听纳下,则贵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必得上通是也。”
李承乾闻言,心中大喜,方才迷惑之处也豁然开朗:“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卿家说的好,说得好,再问卿家,帝王之业,草创与守成哪一个能难?”
独孤策神色一怔,道:“殿下何以有此一问!?”
李承乾道:“父皇当年跟随太上皇自太原起兵,披荆斩棘,扫荡各路贼寇,才有今日大唐天下,孤日后承袭父皇之位,不曾有功于天下,却得享至尊之位,心中不免惶恐。”
独孤策听了,又看着李承乾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禁为历史上的那个李承乾叹息,一个聪慧的孩子,日后竟然被逼得变得那么不堪,到底是谁的责任?
想到此处,独孤策道:“殿下以为,孰难孰易?”
李承乾低头思索半晌,道:“天地草昧,群雄竞起,攻破乃降,战胜乃克,由此言之,草创为难。”
独孤策笑道:“臣以为不然,帝王之起,必承衰乱,覆彼昏狡,百姓乐推,四海归命,天授人与,乃不为难,然既得之后,志趣骄逸,百姓欲静而徭役不休,百姓凋残而侈务不息,国之衰弊,恒由此起,以斯而言,守成则难。”
李承乾闻言,道:“似卿家所言,守天下更难,可方才老师曾言,欲守天下,只需任贤能,受谏诤,即可,卿家何以为难呢!?”
独孤策道:“观自古帝王,在于忧危之间,则任贤受谏,及至安乐,必怀宽怠,言事者惟令兢惧,日陵月替,以至危亡,所以居安思危,正为此也,安而能惧,岂不为难。”
李承乾低头沉思半晌,突然对着独孤策躬身下拜,独孤策见状,慌忙闪在一旁。
“殿下如此,微臣实不敢当!”
李承乾笑道:“当得起,当得起,卿家金玉良言,让孤茅塞顿开,理应受孤一拜,望卿家日后还和今日一样,时时教诲。”
独孤策听着,心中知道,到了今日,他才总算是入了李承乾的眼,日后更是与李承乾绑在一处了。
可他不能拒绝,更不能逃避,只能坦然接受,况且这恐怕也是李世民乐于看到的,毕竟,在这个时候,李世民对李承乾这个储君还是非常满意的,就像普通人家望子成龙一样,他也希望李承乾能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殿下言重了,此乃微臣的本分,岂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