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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最后6分钟的命运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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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节器的作用下,就可以在篷内营造修复工作需要的外部环境。同时,全面透明也可以让客户放心的监管我们的进程,消除他们对"偷梁换柱"等不法行为的担忧。不仅如此,我们还在篷内设有微型摄像头,客户可以通过app程序实时观看我们的情况。

    跟着我一起来修复胶片的,是“元素君”和MC,他们一个擅长化学一个擅长生物学,修复的前期主要是通过我们自己配制的特殊药水浸泡胶片,解决粘连、分层和变形等问题,然后再通过生物制剂解决霉斑、划痕等问题,同时,重新刺激胶片片基上的显影涂层,恢复原有画面,消除阴影和噪点。而我负责的是严重破损或缺失的个别胶片,虽然这是最难的部分,但得力的工具给予了我足够的信心:一个是我最近爱不释手的微观3D打印机,另一个是我和几个MIT学生鼓捣出来的数字分析和样本还原系统,这样就可以达到逆转时间的效果,从物理的角度重建已经消失的胶片以及胶片上的画面。

    修复工作进展顺利,亨利几乎没有在地下室出现过,我也只是偶尔在到达或者离开的时候跟他打个照面,几次见到他都是穿着运动服,一副准备健身或者刚结束健身的样子。想想他们这些演硬汉角色的演员也真不容易,毕竟六块腹肌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某个晴朗的下午,“元素君”和MC阶段性的完成了他们的工作,胶片需要在篷内加速干燥,由于加速干燥的环境对人体不利,所以只能在篷外等待。我“特赦”两个小伙子早点收工(去他们一直念叨的棕榈酒吧放松一下),留下我等着干燥结束,然后在再做些收尾的处理。

    确认了Ice Cube里一切正常,我便穿过地下室的侧门到了后院,这里没有什么装饰,只是一大片整齐的草坪,倒也清爽干净。我站在草坪上深深的吸了口气,抬起手臂舒展一下身体。连续几天埋头工作,多少还是有些疲劳,肌肉也变得僵硬起来。突然,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远处飞速向我靠近,转瞬一只陨石色的边境牧羊犬站到了我跟前。它用一双清澈又略带哀求的眼睛看着我,把嘴里叼的一个半瘪的皮球放到我面前。我几乎可以听到他内心深处的呐喊:“陪我玩吧,求求你,陪我玩一下吧!”面对这么可爱的动物,这么可爱的要求,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捡起了那个皮球。就在我的手触到球的那一刻,狗狗眼神一亮马上进入游戏前的“临战”状态。于是,我们就在草地上开始了疯狂的玩耍,我扔它捡,我抢它夺,我突然想起书上说边牧最擅长接飞盘,便把那个皮球捏的更瘪,改造成飞盘的样。我跑着向后倒退,想找到一个合适的点试飞我的飞盘,结果却猛的撞到一个人身上。那感觉就象是后背撞上了一堵石墙,我的身体不由的向前扑倒,一只有力的手一把拦住我的腰,轻松的把我拉了回来。我急忙转过身,迎面看见了亨利的脸。我们的距离似乎太近了,我想向后退一步,可是他的手却还在我的腰间,让我动弹不得。没想到这时调皮的边牧趁我不备一口叼走了我手里的皮球,这家伙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拽的我又向一侧歪倒,亨利再一次轻松的把我拉回来摆正。

    这真是个无比尴尬的时刻,我对自己“在工作时间和客户的狗玩耍”的草率行为懊悔的肠子都要青了。人家客户花了大价钱购买我的工作时间,结果我却在……而且现在我这副东倒西歪、不着调的样子又怎么能让客户保持对我专业能力的信心?

    我看向亨利的眼睛,探测其中是否藏有怒火燃烧的前兆。他也看向我,似乎带着些疑惑和好奇,终于松开了放在我腰间的手。

    为了打破尴尬,我没话找话的说:“你的狗真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亨利回答,脸上不知为什么泛出一种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

    “啊?”我不解。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因为它不是我的狗。”亨利脸上的那种表情更加强烈了。

    当真是五雷轰顶、天崩地裂。原来我是“在工作时间跟不是客户的狗玩耍”,这问题的严重性更上了一个台阶。我扭过头,发现那个罪魁祸首竟然已经从后院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家伙是隔壁家养的,不知为什么总爱到我的后院来撒欢。”亨利似乎漫不经心的说。

    我决定迅速逃离犯罪现场,如果亨利对我的工作有不满或者投诉,就让卡森先生或者我的法律顾问阿曼达小姐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我想,我得回去,回去看一下工作间的情况……”也许是因为刚才玩的太疯狂,也许是因为紧张,嗓音都嘶哑起来。

    亨利把手里的一瓶矿泉水递给我,上下打量了一下我问道:“你带换洗衣服了么?”

    我从亨利别墅的浴室里干净整洁地走了出来,幸亏每次外出工作我都会带一套换洗衣服,以防被那些药水呀、颜料呀什么的弄脏。我把换下来的那身带有泥点及“狗爪签名”的脏衣服塞到包里,拎着包趁四下没人,一溜烟地跑回到地下室。

    干燥程序自动结束,Ice Cube里又恢复正常的环境设置。我小心翼翼的拉开一段胶片,对着光亮试图看清那上面的画面。画面上应该是激荡的海浪,而我的内心也似乎随着这画面而生出起伏。我想,这部电影的创作者执意要把这最后的结局隐藏起来,必然是有她的原因,现在我们要让它重新显形,是否违背了创作者的初衷,是否改变了它应有的命运。诚如一直困扰我内心深处的问题,倒底应不应该修复这些古董。它们的创伤、破损、消逝都是时间赐予的礼物,都承载了不可磨灭的记忆,而人为的修复是不是反倒破坏了它们的美,反倒改变了它们应有的样貌。这命题,就象人类应不应该追求“返老还童”一样,纠结着哲学、道德、自然、社会各种理念,永无定解。

    我把胶片收回到恒温保存箱内,整理了一下工作台,走出了Ice Cube,正当我准备用手里的遥控器关闭Cube里的灯光时,亨利却从旁边昏暗的一角走了出来,着实吓了我一跳。他难道一直都在,无声无息地看着我?

    “你们的工作间很漂亮,好象一个舞台。”他说着举起手里的单反照相机,上面的显示屏里呈现出我在Cube里看胶片的画面,那是很棒的构图,光与影让Cube变得极富戏剧性,而其中的我也笼罩上了一层虚幻的美感。

    我用手撩着一侧的头发低头仔细看着照片,耳畔又响起他的声音:“跟我一起看吧。”

    “什么?”我抬起头问

    “我有个35mm的放映机,胶片修好了,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看,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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