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副歌第三次重复,便有人不自觉地与之相和,声音渐大,参与人员渐多,这回就很难再有嘘声了。
也就几个乐句,场馆内便再度进入了合唱的氛围。
人们陆续忘掉了之前的立场差异,哪怕还有些不好意思,也不会再嘘,渐渐也就开始哼哼。
初时,蔚素衣的沙哑音色还起着引领作用,但随着伴奏的声音持续加大,更有激昂的鼓声轰鸣,调动情绪的同时,也让蔚素衣的声音适时融入其中。
那沙哑音色还在,却不再突出,变成了合唱的一员。
偏是场馆内的情绪又冲破了一个极限,大家或对照着电子歌单,或注视着舞台上的提词器,又或者就跟随着旁人,大声歌唱:
“激流之中,也不要忘记:
“向阳坡上,飞起的蒲公英,
“抓住它们,越过川流梦境,
“大河就在这里,答案或在对岸,希望出现在黎明。
“梦魇之河奔流,梦想不在这里,
“看到了么,飞起的蒲公英,
“抓住它们,越过川流梦境,
“大河就在这里,答案定在对岸,希望出现在黎明!”
场馆中激昂合唱。
后台这边,蔚素衣团队一干人等却是纷纷松了口气,知道这个开了“半扇天窗”的歌会,算是挽救成功。
罗南注视舞台上几乎姿势都没变过的蔚素衣,又摇头:
这女人在自家的专业领域真是可畏可怖。
没有经过任何排练,又是在极端被动情境下,只是拨几下琴弦,唱一段曲子,便让乐队、观众都并入她的节奏之中,情绪尽受其操弄。
尤其是罗南看得清楚,这位还真没有做什么“过渡层”上的明显干涉,真就是凭借专业素养,当然还有她积累的名声,实现了这一切。
还有就是,这首歌,“堕亡之主”大概不会喜欢。
感觉与那位关联的意象成了障碍,最后还抬了“黎明”意象一手。
问题是,“晨曦之主”就满意了吗?
黎明时,漫山遍野飞起的蒲公英,带着蚂蚁们飞过梦魇之河——这般场景也不过是幻梦一场。
更何况都“大雨”了,还飞个屁啊!
蚂蚁们口口相传的叮咛嘱托,终究不过是激励他们前仆后继的谎言。
也许它们中间绝大多数并不是在扯谎,只是谎言重复了无数遍,又有谁还能追根溯源,知道那是谎言?
底色还真是灰暗哪!
蔚素衣当初起名的时候,怎么有脸把专辑称为“童话”的?
当然,这未必是歌词的原意,只不过是罗南这个心思重的,一时的感慨……
他的想法也够灰暗的。
气力必有极限,合唱终有尽头。
更何况,这前高后沉的回旋,注定了会以一个往复挣扎,隐约凄凉的基调落幕。
大家都知道的。
这首《蚂蚁和蒲公英》最终还是结束了,歌声带来的情境破碎,场馆内代之而起的,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不管怎样,蔚素衣这一场巡游歌会,仍是强行并入了正轨。
必须要说,自从罗南与蔚素衣相识以来,她要做的每一件事,似乎都做成了。
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