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暗腹诽着,全然没注意到自家公子什么时候出的门;等回过神来,那一抹赤影已然消失在了视线中。
它不由有些迷茫地晃了晃脑袋,纠结着要不要去周主的御膳房里偷点饴糖吃;然而下一刻,几个相府侍从的低语声,不偏不倚地落入了耳中——
“才殁了个十二殿下,又来了个十八世子……这城内的种种更替,还真是频繁。”
“据说安世子曾师从道门,可到底不过十二;若真要她如传言所说般功盖妇好,王上未免太心急了……”
它听到这里,只觉得莫名心急。顿时身形一抖化为流光,循着数日前荼靡花下的气息,直追而去……
……
……
谷雨节前的岐山内外,似乎全然笼罩在一股忙碌的气氛中。或许是之前的捷报,为这城中上下添了几分喜意,此刻家家户户皆是取出囤下的米面,架起了蒸笼,制作着种种造型别致的贡品。
长宁踏入静萱堂时,正见了院内诸多仆婢进进出出,将那制作好的馍馍等物抬出。大灶之上涌出的烟气,若一条白龙般,直冲苍穹。
赤羋引着她径直到了正堂。她一眼看去,却看周母端端坐于摆着食案的矮床上,脸色分明有些不好。身侧,一名身着石青色衣袍的青年男子,正模样恭敬地说着些什么。
她沉默,却是恭谨地行礼。周母见状,也只拍拍身下的矮床示意她上去,对那青年开口。语气尚且威仪,却是隐隐藏了一丝疲惫。
“夜长老,这便是小女长宁。”
长宁微微握了握拳,心下不由紧了几分。却看那身着石青色衣袍的青年,起身长跪后,对那矮床上再次一礼。
“客卿十四夜,见过安世子。”
她抬眼,只觉得那青年的态度分明不卑不亢,看去儒雅谦和。可不知为何,她却本能地感到一丝不舒服。
然而在她印象中,自己与这所谓的客卿毕竟是第一次见。周母在前,她却并未表现出什么,随即默默抬手,对那青年回礼示意。
简单认识过后,太姒这才颔首,示意赤羋取来一只铜盆。长宁低头,却看那盆中,分明竟是数块龟甲的碎片。正疑惑,却听太姒已然开口,声音里,似是藏起了一丝期许。
“夜长老要的东西,便在这里了。”
青年颔首,随即顾自抬手,在腰间某个小篓中一拍。长宁只见那篓中一道华光逸出,随即化为一团暗紫色的烟雾,缠向了那些龟甲的碎片。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某个闪念,一掠而过。
——修者。
似乎被那烟雾侵蚀,那铜盆中的龟甲上,顿时闪现出些许华光来。太姒神色不变,身旁的赤羋,却是眉头微蹙。下一息,却看那青年蓦然挥手,一道光芒落下,那龟甲上的华光顿时扭曲,幻化出数个带了古意的符文来。
“神女天降,将兴周土。岐山凤落,以王诸方。”
太姒的瞳孔不由一缩。她不动声色地看着那青年完成了所谓的仪式,说了声“有劳”,便顾自拍拍食案,下令赐下酒食。那青年自是拜谢不表,用过酒食后,便告辞离去。随即,赤羋亲自起身将人送出,这一切,至少在表面上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
长宁抿唇,默默地看着面前尚未撤下的铜盆。琉璃一般的眼瞳里,倒映着那数块龟甲。
偌大的正堂中,此时只剩下了她和太姒。隔着院中远远的喧嚣,一时,竟有种莫名的寂静。
太姒抬手,似是随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她抬头,却看那双与她异常相似的眼眸里,分明便凝固着一丝决绝。
她不由暗暗咬了咬嘴唇。却看母亲只是一把攥紧了她的手,随即盯着她的眼底,将一枚竹简强行塞入她的手中。开口,声音竟是有些颤抖。
“小安,速去相府,越快越好,记住迟则生变……”
下一瞬,她只感到自己被强行推出了屋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