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会消失在烈焰之中。
他开口，面容镇定。纵然额上已有冷汗，那清朗的声音却是拨开层层烈焰，仿佛九天之上的星光，倏忽而降。
“前辈，我听不明白。”
凤鸟沉默了一息，却是下一刻，发出一声愤怒的啼鸣。威压骤然砸落，少年身形一震，面色，陡然一白。
穹宇煌煌。天空下，忽而响起一声轻微的细响，似是某种东西，在隐晦处破碎。火光映照中，依稀可见一点血迹，自少年的唇角滑落。
——他本就不在全盛状态。此刻拼尽全力抵挡那威压，自是支撑不住。
少年咬牙，艰难地抬头。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之声。那双深墨色的眼瞳，却是执拗且倔强地迎着威压，直直地对入神禽的双眼。
他不知那神鸟为何会如此针对。可他此刻，却着实不想任人宰割。深墨色的瞳孔中映着无限光华，有一丝恍若秋霜的戾意，似剑芒般铿然出鞘。
凤鸟见状，浑身毛羽顿时炸立。那一声唳吟里，似是蕴含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锋锐的翎羽上杀机凝聚，似是随时可以将这少年搅成灰烬——
“竖子尔敢！”
……
少年恣意地勾唇，竟是一声轻笑。晶莹的牙齿对着硕大的神禽，透出一股张狂却又决绝的不羁。
不顾体内带了压抑的痛楚，他屏息，手中的长枪，缓慢且决绝地拔出。
——“有何不敢。”
长枪顶着那压力，徐徐刺出。夜风沉寂，岐山下，似有一支荷箭，顶着头上厚重的淤泥与潭水，挣扎着生长而出。
纵然粉身碎骨，亦要露出自己的兵器，宁折而不弯。哪怕只有渺茫的一线生机，亦要赌上全部，尽力一试。
……
那神禽的双瞳里，似是掠过一丝触动。那支逼向少年喉头的翎羽上，杀机却是愈发强烈。
羽翅陡然收回，化刺为击。少年只感到一股巨力袭来，长枪脱手，化为流光缩入豹皮囊中。
身形被那凤鸟一击，骤然砸在地面；周身气血顿时一乱，他不由一声闷哼，吐出半口鲜血。一股极致的疲惫，随着体内肌骨的痛楚同时袭来，他睁眼，却见那凤鸟的翎羽已然刺出，直刺心口……
少年闭上眼，唇角，一丝凉薄掠过。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似是再度，回到了七岁那年的那场暴雨中。
然而下一息，那凤鸟如同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般，骤然停手，目光冷冽。
它张口，迅速吐出一团火焰。少年只觉得身体一轻，那些暗伤，在火光里渐渐愈合。
正要辩驳，却听那凤鸟带了不甘地一声清鸣，顾自振翅飞去。硕大的翅膀带起了无尽夜风，将那城外的荒草，尽皆吹斜——
“竖子，念在昔日之恩，吾今日留你性命；若敢亏待吾儿，他日，定将你挫骨扬灰！”
……
……
西岐城内。长宁手持锈剑，凌风立于城头。
一头墨发已然有些凌乱。素色的祭服，在夜风里染上了些许尘埃。
她仰首，城外火光将熄，天穹乌云散尽，半片月相，斜在疏朗的星辰中。
虎贲军统领领着那些军士，将那少女围在城头，却是并未切近。月华之下，少女手腕上的绫带，透出一层隐晦且幽微的赤芒。
黑毛小兽已然不知何时到了少女的身侧，独角上，有电光缭绕。那些靠近之人已然尽皆被击翻，倒地抽搐，不省人事。
少女双唇紧抿，面上的神情，却是坚定且带了执着。她回头，淡淡地看了看周围的虎贲军，开口，声音因久战而略带沙哑，却是依旧镇定且清冷。
“开城门。”
——她记得四哥说过。獬豸本为法兽，天生具有威势。且她与那獬豸一样，均对岐周气运有着难以言明的作用，故而周人只要不得周主授命，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她。
……
长宁抬头，笑容有些苍凉。下一刻，她看着那虎贲首领面色数变，终于挥手，缓缓放下了城头的栈桥。
清冷的月华穿过城门，落在少女素色的祭服上，宛若霜雪。少女闭了目，只感到那手腕上的绫带轻轻一振，身上，似是略略一轻。
她一声轻叹。忽而想起还在乾元时，诸多弟子私下对于混天绫的说法。据说此物至洁，对世间污秽之物，天生变有克制之功。
起身，不再看那身后的人群。她略略振衣，随手将略显凌乱的墨发收拢。起身，走出那道铭着饕餮的城门。
那一只浑身黑毛的小兽，带了得意与骄傲地昂着头，跟在她的身后。分明细小的步子里，却仿佛刻意般地，透出某种威武霸气的模样来。
……
……
少年回到相府的时候，岐周的军队，刚刚整顿完毕。地面上，商军的尸首，已然被众人垒起，堆积于一侧。
他略略松了口气，简单交割之后，这才便回到相府，查探起那个阴鸷男子的储物袋。
不一时，一枚玉简落入了少年的眼中。少年眉头微蹙，随手查看后，面色不由微微一变。
他收起玉简，随即飞速地将那简书复制了一份，传书师门。
屋内的一点烛光，无意照亮了那简书上流动的符文。看去，竟仿佛杀气纵横一般——
“杀王女，取逆命；灵珠若去，吾教得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