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
——足足。足足。
在那禽鸣传出的刹那,岐山上所有的声息,骤然静止。随即,那乌云法宝消失,一天黑云宛若冰雪遇到烈焰般顷刻消融,露出墨蓝色的天穹上,半片银色的月相……
……
火光消隐。少年手中的长枪,已然再次祭出,撑于地面。
他默默地调整着呼吸,身形微微震颤。低头,不远处,一具早已干枯的尸首,正保持着某种骇人的表情僵硬在原地。
风吹过,那尸体顿时化为飞灰消散,一只勉强完好的储物袋,无声落地。
少年闭上了双眼,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随即不管不顾地扶着枪身,坐倒在地。
这一战看似轻松,实则打得极为艰苦。今夜他能取胜,一半归功于师门那未曾公布于世的步法,另一半,则依靠那下山前的一个月,在乾元后山疯魔一般地参悟水潭中的法阵。
他勾唇,忽而仰首,轻笑出声。那笑声逐渐放大,在一天月华之中,若清风掠过原上的无尽青草。
他学那阵法,本是为了破那李府家主的玲珑塔。却不料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这阴鸷男子的功法,与那之前在清河时,那个穿奇异靴子的修者极为相似。紫焰本就对阴邪之物有所克制,双轮之火又极为独特,用途多变。只是战中着实情况紧急,不可徐徐突破。
他结合那步法,在闪避之时借助阵法,将二者威能叠加,又在乌云法宝即将爆裂的一刹,将全身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瞬间引爆,才使得那法宝撕裂时的威能,未曾伤及己身。
那乌云法宝爆裂时,阴鸷男子与那法宝的联系,尚未完全切断。法宝与阵法同时爆裂,加之天地元气被打乱,那法器只能吞噬器主的修为;两相作用下,那阴鸷男子的真元与修为,竟在一瞬间,被生生吸干……
少年想到此处,不由微微闭了目。
修行之路,步步险阻。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方才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此刻化为灰烬的,便是自己。
他不惧死,故而敢以这等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与那阴鸷男子以命搏命。
然而……他到底已经死过一次。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再也不想重新经历一遍。
……
……
有风吹过少年的发梢。少年随手取了丹药吞服,调息片刻,这才勉强站起,收起那阴鸷男子的储物袋。
他此刻经过一场恶战,真元尚未恢复。显然,不能久留此地。
感受到那丹药的药力在体内徐徐化开,少年收敛心神,将现场的痕迹略略抹除后,便欲要驾起遁光,回到军中。
然而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长枪猛然一抖,直刺身后的一片虚空。
一股莫大的威压,终于自那一片虚空里显现出来。天空中的星月顿时失色,一团炽烈的光芒,在少年眼中燃烧起来。
——一只毛羽瑰丽,身披烈焰的硕大神禽,一声清鸣后,带了骄傲地低头睥睨。那烈焰里依稀升腾起五种繁复绮丽的符文,似乎有依稀的道韵,缠绕于上。
它振翅唳吟,双瞳生威。少年只看见一双宽大华丽的翅翼倏然撑开,灼灼的华光,似是遮蔽了天穹……
传说中,有一种神禽,身负五德,可承载天地的大命。背负人世间五百年积苦,衔松枝香草,浴火而鸣,换羽新生。
其名,曰凤凰。
……
威压扑面而至。少年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是唇角微抿,并未后退。长枪之上,那一团紫焰似是被神鸟的威仪所慑,老老实实地收敛蛰伏,不敢露出任何气息。
凤凰自火中涅槃,本为天下万火之主。那紫焰纵然灵异,却也不敢轻易托大。
却是下一息,那神鸟收敛了双翼,垂头,周身的气息分明透出了愤怒。少年只觉得那一股威压直直地逼向自己,似要将他的骨骼,生生碾碎。
“竖子!将吾儿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