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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舆图将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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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上的密林附近,有些许沙尘,渐渐被风带起。

    周遭的荒草已然凌乱。少年临风而立,赤色的衣袂,在那夜火凉风之中,猎猎飘舞。

    那一团笼罩周围的阴云尚且不曾散去,紫焰尖枪亦是未曾出鞘;面色阴戾的修者尚且咬牙驭使着那件法宝,其内杀机如刀,似要将那少年,活活吞噬。

    少年顾自抱臂,面上,那一抹不羁似是分毫不减。看似随意的站姿,落在那阴鸷男子的眼中,竟是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

    男子的面色顿时愈发凝重,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是依旧未曾停止。不待那少年有所动作,一口精血便是再次喷出。那乌云法宝之中已然延伸出繁密盘绕的黑丝,在那黑夜之中愈显诡异莫测。瞬息间,化为数道条黑蛇,以某种不可言说的速度,向那少年绞去。

    云罩之内的那股杀机,似是在这黑蛇撕咬间凝为了实质。少年闪身凝眸,脚下步影连错,若一片莲瓣般在风中飘行。黑暗之中,那风火之影随着少年的身形游移,划出火莲般绚丽难言的轨迹;看去恣意潇洒,却又分明步步凶险,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踏在了那黑丝攻势的死角,使得那面目阴鸷的男子,心底的寒意越发凛冽。

    ——那少年先前一番鏖战,此刻本该体力不支。然而此刻交手,他竟发现对方,还有底牌。

    那乌云法宝,内中本藏了一处阵法,然而前日动手,却是并未起效;眼下他已然趁着这两日的空隙重新祭炼,融入一截影光丝,为的便是克制长枪之类的法宝。

    只是此刻,他虽成功将那少年困入阵内,却是依旧奈何不了对方;眼下他那乌云法宝已然暴露,若今日不能击杀这少年,他日,必然被那清微教主找上门来……

    男子的面容,到底渐渐狰狞起来。他盯着那少年,目眦欲裂,周身真元疯狂涌入法宝之中。

    底牌尽出,当下,他与这少年,分明已到了鱼死网破,不死不休之时。进无可进,退无可退。不管那少年还有什么手段,眼下都不可再给他施展之机!

    ……

    ……

    青梅树下。长宁披衣而起,顾自盯着那云墨中的半片残月。

    院中灯火通明。岐山山脚,有火云缠绕升腾,直染穹苍。那升腾的烟气与火光,自五里外的荒原上生起,似一条怒龙,自地底窜出,咆哮着扑向了西岐。

    豆绿侍立院内,满脸惶恐地立在身侧,苦劝不住。然而那少女却是平静且执拗地立于院内,发丝飘荡,双拳紧攥。

    残月在云墨中勾勒出幽暗诡异的银线。少女抿唇,默默地伸手,握住了那枚深墨色的玉玦。

    城外的兵戈交鸣之声,似是隔着茫茫夜气涌入了耳中。少女的指尖顿时微微颤抖,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眸中,依稀带了一丝惊悸,一丝隐忍。

    她并不知道城外发生了什么。然而那一晚汜水关下的夜雪,却是无比清晰地在眼前,不住闪现。

    不知为何,她忽而想起了师兄。心底,竟是无端有些委屈,有些迷惘。

    ……

    獬豸静静地匍匐在少女脚下。黑亮的眸底,似有思索之色一掠而过。它微抬了头,轻轻蹭了蹭少女的衣摆,仿佛在示意她,不必担心。少女一声轻叹,沉默数息,眼中,似有一点决绝,依稀生起。

    她仰首。那双琉璃一般的眼眸里,分明有一丝无形的势,在夜风里燃烧。下一刻,那少女转身走入屋内,一头乌发,已被迅速地扎起。

    豆绿顿时面色微变,正要阻止;然而数息之间,那少女的屋门,却是狠狠闭合。不过半刻钟,正当一院的侍婢忙乱彷徨时,那少女已然持了锈剑淡然走出,一袭素色的祭服,在略显惨淡的月光里,招展如雪。

    ……

    ……

    豆绿抬头,瞳孔不由微微一缩。然而她却是迅速地垂首行礼,不发一言。

    城外分明战势惨烈。可一片灯火映照下,少女却是面容平静,双瞳,明澈如苍穹。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那种无形的气势,她只记得自己曾在周母太姒身上见过。安世子不过金钗之年,未曾学过权谋,却已隐隐有了这等气候,又怎能不使人心惊。

    周遭的空气似是凝滞了半息。少女抬头,平和中带了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划破空气。

    ——“备马。我要见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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