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当年铸下的那件,却也有着极为不凡的威力。
他算到了周军必然将因末路而暴起。可到底没有想到,周军三更夜袭,趁着军中士卒最为疲乏之时彻底乱了他的布置。
大营的粮草尚且没有尽数转移,而留下来看守粮草的兵力,却也根本不多……如此一战后,他能不能再次回到朝歌,还是个彻彻底底的未知数……
一点赤金色的流星,忽而自身后的一片火光里闯出,生生刺破了夜色。有风火之形,在那交错的刀光剑影中飞掠,势如雷霆。
张桂芳瞳孔骤然一缩,却看少年踏着风火,凌空而立。火光照亮了他飞扬的墨发,以及那一抹带了不羁的笑。长枪刺来,人群中的一道阴影,便这般毫无征兆地被逼出,似是在那光芒里,已然无所遁形。
他一咬牙,却还是狠狠一抽座下的战马,对着指南车所示的方向,疾驰而去。顾不得心疼,一枚缠绕死气的血纹骨符,便这般被他一把捏碎。一阵带了鬼哭的黑雾幻化而出,将众人尽数卷入了夜幕中——
他身上带伤,根本无法和那少年交手;此刻能走多少,便是多少。眼下他顾不得其他,只要这些残兵,能够活下去。
至于其他……等他有命了,再找机会补偿!
……
……
西岐城中的那处小院。院中梅树上的叶片,似是忽而无征兆地震颤了一息。
一只浑身黑毛的小兽,歪着头从那树叶下钻出。
细小的蹄子轻轻地踏上了院中的青石。小兽仰首看向头顶烧起火光的天空,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眸里,仿佛带上了一丝疑惑。
它低头,一声不出地看向面前的房门。随即轻轻地上前,屈膝卧在屋门前的石阶下。
——那间屋内住着一个少女。命格奇诡,大凶而大贵。
……
战马在凌乱的光线中嘶鸣。夜风吹起,岐山之上,万叶欹斜。
屋内,少女陡然睁开了眼。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依稀带了惊惧。
她蹙眉,咬唇调整着呼吸。衾被中的十指不知何时伸出,牢牢交叠交握。
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中的天空,一片漆黑。
带了威压的雷霆,自那崩碎的天穹中一道道地砸落,一声声似要灭世。她看到身着金甲的人群在她身后列阵,手中的种种兵器,带了寒光向她刺来。
有身着帝袍的男子端坐于破碎的天穹中。那一尊帝辇,已然被重重阴云遮掩。她看到那个男子面无表情地指向自己,抬手将那一天雷霆抓落,凝为一支战矛,对着她遥遥一指——
“杀。”
梦境碎了。可那股真实的疼痛,却似乎依旧残留在肌体之中。
……
……
岐山下的荒野中,无数草木断裂欹斜,看去,似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少年仰首,望着面前那个面目阴鸷的修者。深墨色的眼眸里,层叠着远处崩裂的火光。周身气息分明有些紊乱,可那股无形之中的戾意,却是越发逼人。
那男子已然挂了数次彩,身上的伤痕,分明清晰可辨。面色因了鏖战而略显苍白,盯着他的眼眸,却是依旧带了森冷的寒意。
有法器的碎片散落于地面,分明便已然灰败。男子望着那一地残片,双目之中,依稀存了几分狰狞。他抬手一指,某团浓厚如墨的乌云已然向那少年扑击而去,仿佛要将那少年的身形,团团罩住。
少年两眼微眯,手中的动作却是不慢。那卷着紫焰的长枪,一如既往地带了杀势刺出,看去笔直,却又暗藏诸多变化。男子瞳孔一凝,却是一口精血喷出,身形陡然暴退;手中法诀一变,口中,亦开始念念有词。
少年见状,下意识地身形一晃,举枪再刺。腕间一道金弧射出,本欲如前日一般破掉那法宝,却是那一团乌云已然席卷而至。那男子尚且边战边退,那周围的空气,却是渐渐变得粘稠起来。他定睛看时,瞳孔不由微微一缩。
那乌云的威势,比起前日来,竟强了不止一筹;而那修者的脸色,亦是升腾起带了诡异的黑气,周身的气息,愈加萎靡且狂暴——分明,便是用来秘法加以提升。
空中的气氛似是忽而一变,一道乌光倏然而至。少年陡然撤步,身形堪堪闪过那飞射来的暗器,那团黑云,却已然当头罩下,将两人围住。
他抬头,却已并不急着追击或是闪避。只是盯着那修者的双眼里,隐隐透出一丝锋芒。
随即。少年退后半步,看着那隐隐松了口气的修者,收枪抱臂,勾唇淡笑。那笑容,尚且不羁且寒凉,更带了一丝少年人独有的轻狂。
——“所以,这就是你的手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