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话了。
“白鹤,去把他叫回来。”
白鹤童子俯首称是,忙到门前将那老者唤回。他感应着门外禁制中,那道依稀徘徊的人影,不由一声轻叹。
真不愧是道门第一搅屎棍。虽然不知道师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总而言之,他又要跑腿了。
……
……
长宁从幻境中清醒时,已是傍晚。身侧,有一只浑身黑毛的小兽,静静伏卧。
她抬头。天空之中,有流霞灿烂,灼灼似火。
斑斓的云锦裹着赤金色的夕阳,在那昏黄澄明的天穹里,如大舟般徐徐前行。云霓瑰丽,使人一眼看去,便要失神在那夺目的色彩中。
少女凝眸,怔怔地看着那天空。片刻之后,却是微垂了眼睫,沉默着敛起了眸光。
那一只小兽恰在此时站起,乖巧且亲昵地抬头,蹭了蹭少女的肩膀。那一双黑亮有神的眼眸,定定地盯着少女,透出几分带了灵性的光泽。
少女微怔,却是随即勾起了唇角。她环顾四周,却看那少年的身影,早已不知何时消失。
她不由闭了目,一声急不可察的轻叹。
她早该知道的。若不是他,那挫了张桂芳的捷报,怎可能这么快传入城中。
眼下。他该是因了那所谓的大劫,奉命回到相府了吧。
少女淡淡地勾唇,眼底的情绪,被流霞遮掩。
那一刻的笑容,温婉似新开的海棠。然而落在旁人的眼中,却仿佛有种难以言说的落寞。
——师兄。我欠你的,大概这一世都还不清了。
……
有带了犹疑的低唤从不远处传来。少女回头看去,却见一名年轻侍女立在檐下,略显惶恐地看了一眼那浑身黑毛的小兽,随即端端地福身行礼。
“世子,四殿下就在前厅,想请您带神兽獬豸,过去一见。”
她闻言,终究收敛了神情。面上,重又恢复平静与淡然。
“你叫什么名字,老家何许。”
侍女垂了眸,低眉顺眼。
“回世子,奴婢豆绿,祖籍曹州。”
“来时,可曾看到其他人。”
“世子尊贵,奴婢们绝不敢擅自放人入内。奴婢来时,根本不曾看到旁人。”
……
长宁微闭了双眼,轻轻抚摸着身边小兽的皮毛。她挥手,示意那侍女起身,在前引路。
这侍女的年纪并没有多大,谈吐却是略显不凡。见了那小兽虽显现了惶恐,举止,却是丝毫不乱。
她记得一月前在清河,那莘氏曾无意中提起。
曹州崇城,昔年在崇侯虎治下,奢靡之风日显。每至谷雨,便广散消息,使野人献花,于崇城之内斗艳。多有贵胄之人,借佳节齐聚同赏,大设筵席,为群芳赐名。
而五年前的某次盛会上,竟是罕见地出现了一株碧色牡丹,名为豆绿。据说那崇侯之女对此极为喜欢,刻意将那名字,赐给了身边亲近的侍女……
长宁微微地收紧了十指。眼底的眸光,似有一丝微凉。
这些纷乱的种种,她从六岁之前,便看在眼中。
她本该是一个连族谱都上不去的王女。故而离开岐周时,身边并无随从。
此刻她回来,侍奉之人,应是从各宫选取后,安排到身边。
这些侍女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存在,她本无从得知。而眼下,却反倒没了刻意理会的必要……
少女收敛了思绪,微微仰首,信步走入屋内。身后,那一只小兽带了顺驯地跟随。
草木的清气依稀掠起。晚天的斜晖,无声地落在那一大一小两道背影上。
夕阳正好。云淡,风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