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姒不由一把抱住了少女。喉头,些许哽咽。
这一刻,她丢掉了所有的面具。不再是周母,不再是把持岐周后宫生杀大权的太姒娘娘。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看着自己的孩子,失而复得的母亲。
五年零六个月。当年那个不过四尺多高的倔强女童,已然长成了如今的少女模样。
她也曾见过暗中流传的画像,上面画着的“安世子”,总让她觉得有些恍惚。那宽大的祭服,总让她觉得自己的女儿比画像中的,要瘦了不知多少,那眸中仿佛存在的疏离,总使得她心底某处,莫名揪紧。
道门食斋,且乾元位于云雾之中,山高地险,与人间隔绝。虽说有仙师主持,从彼方传来的所有家书,所说的亦不过是一切安好,可她却禁不住地猜测,在那地方的生活该是何等的清苦。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在那里会变得如何。
看到了眼前的少女……她的心底,终于略略安定了些许。
终于……她的小安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她失去了将近六年的孩子,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
……
轻风悠悠地吹过西岐城内的花草。萱草未曾开花,却依稀在风里摇摆舞动。
城中,捷报已然传出。那数日来积聚的阴霾,仿佛随着那一场城外的骤雨,被那伴着日光的轻风吹走。
日光下,一袭赤衣灼目。某个少年叼着一根草茎,信步走在了城内,眯眼,脸上洒满阳光。
武吉牵着一匹毛发梳得油亮的赤红色大马,看着面前顾自行走的少年,面色不由有些发苦。
师父为鼓舞士气,刻意将这一匹据说来自西土的“烈火踏云驹”赏给了师兄。可眼下安顿之事尚且不曾完备,这马却先下来了,为求稳妥,他只得一路牵着。
可这位小爷要逛西岐城,去哪不行,偏偏打听了安世子的府邸。要知道这个时辰那周主刚刚散了朝会,以这位爷那一看便好不到哪去的脾气,万一遇到了什么,那可真是不可收拾;何况那安世子到底在不在住处,还是另一回事,一旦事情闹大了,恐怕连个扫尾的人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抓起腰间悬着的葫芦,晃了晃,却发现内中所存的水已然所剩不多。
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他也只得将那葫芦暂且放了回去。不顾身旁某匹马带了鄙视的眼神,他扯着缰绳硬生生地追上少年,吞了口唾沫,不知第几次开口劝说——
“哪吒师兄……不,吒哥、吒爷!算俺求您了,咱别去那地方中不?虽说那个什么世子据说也是咱同门师妹……可这西岐城内,那啥,俺跟你说啊——王族遍地走,贵人多如狗,万一咱路上一个不留神,撞了周主惹了事儿了,师父回来那得修理俺呐……”
少年唇角抽了抽,却是默默地将唇边的草茎丢到一边。深墨色的眼瞳里依稀带起一丝戏谑,却是好似无意地瞥向了一侧的马匹,唇角微勾。
“你牵马出来,不怕撞了么。”
某匹马顿时不满地打了个响鼻,表示自己绝对不是那种满城乱跑的奇葩。却看一侧,那武吉已然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不是,师兄俺跟你说啊,俺自幼砍柴,那力气还是有两分的。这么大条绳子,俺要是连马都牵不住,那俺干脆别在西岐混咧!妥妥地,撞不了!”
某马再次对武吉投以鄙视的眼神。却看那少年已然停步转身,拍拍武吉的肩膀,牙齿晶莹,笑容灿烂。
——“那不就得了。”
武吉一愣,正疑惑少年这句话的意思,却看那少年已然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似乎对可能发生的某些,全然没放在心上。他顿时反应过来,急得扯开嗓门大吼——
“师兄,使不得!使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