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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莲池侧。
少年盘膝而坐。一枚玉简,升腾着若干字符落在了身侧。
深墨色的双瞳里,那些许凉薄,却似要将天空都浸透。
那玉简上记载的,是道门的修者的斩道之法。
修者若要登仙,便须得在天劫之前,将身上的诸多因果,尽皆化去。
而若这因果无法还清,则还有一法,称为斩。去了这诸多羁绊,超然于物外时,方可成正果。
……少年闭了目,默默收起了玉简。无言地舒展了四肢躺倒于池畔,他随手揪过一根草枝衔在口中,枕着双臂,思绪飘远。
乾元的典籍里,关于塑体涅槃,有着种种不一的说法。而其中一种塑体之物,名曰尘心火莲。
据说以此物涅槃,最是艰难。故而所需之物,不只是经过特殊温养的魂魄,更需要一点所谓的气运之力,方可增大成功的几率。
道门曾有传言,那封神榜以灵珠本源为阵眼,借三百六十路诸神的势,成聚灵之阵。其上的天地大势,已然被牵引。然而那阵眼灵珠,居于大阵中心,其上的势与力,皆是平衡。若要从那大势之中借出一缕气运,却是几乎没有可能。
故而……师尊要他返生,只能使用某些特殊的引子;而伴随灵珠下世的混天绫,便是其中之一。
此物本是天帝之女的鲜血染就,又与那灵珠子出于同源,所带的气运之力,自是非比寻常;可帝女之血何等高贵,又怎可轻易引动。
最终那道门经过推算,终究寻得了某个极其惊人的方法。
——以某个将在日后与帝女平齐之人的精血,画下一道符箓。去引动那红绫中,暗藏的大势。
而那人……必将是未来的大周,开国之主。
……
少年抽出手臂,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他盯着面前不远处的池水,深墨色的瞳仁里,有戾气一闪而逝。
天帝之女不可轻犯。若以旁人的血将其引动,势必会在涅槃时,招来天劫。
据师尊所言,当时的姬氏一族,周主西伯的运势已然衰微;而族内其余人中,却有两人气运升腾,望之如龙。
那两条龙本出同源,却又各占地势,隐隐对峙。彼此隐约相争,却似是暂时,并未交手。
其一看去似是壮大,却又隐隐被另一条微小许多的克制。那一条盘踞一侧的小龙,浑身鳞甲正赤,通体,便好似血色的仙玉雕琢而成一般……
看去弱小,可仿佛只要加以时日,便可将那大龙吞噬,夺了那岐周全部气运,成为名副其实的正统。
……
——“那股气运之力的主人,命格奇诡,更是不曾被红绫排斥。除非是天帝之女转生降世,这才能将嫡长之男克制……想来道门取了灵珠历劫,作为原主,那帝女心底……也有不甘。”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周主本不该是那人,却那人,却反能逆势夺命。或许,这便是那所谓,遁去的一吧……不过若是被借走了身上的势,剩下的寿元,不知是否能凑足双本命之数。”
——“这人命中注定行以止戈,只是这样一来,却也可惜了。”
……
少年一声轻叹,起身,怔怔地望着面前的化莲池。
从他下山战余化,以红绫随意护住了长宁,却并未感觉到丝毫排斥时……他便知晓,师尊所说的那人,是谁。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所谓本心,似是颤动了一下。
长宁或许忘了,她曾经被取走过精血。可到底……她是因了自己,才被批命活不过二十四岁。
道门最早的推演里,周主的寿元本当为四十四岁。虽说周人之中男尊女卑,可谁能说,长宁不会是那个夺了大势,成为周主的人。
师尊说他今生将当飞仙长生。故而,大概以一个凡人二十年的寿元,去换一个仙所谓无尽的未来,是值得的。
但……对长宁来说,那几乎是她一半的寿元。
有些因果,不是他想断,便可彻底断了的。
正如他母亲在那个雪天消失,让他想要回头偿还时,才发现根本无从去寻找。
师尊曾说灭因去果。若这个因消失,那么便不用再去偿还。可话虽如此……他还是做不到。
故而师尊将那斩道之法交予他。故而……师尊要他在适当之时,斩了与长宁之间的线。
或许唯有这等羁绊消失,那灵珠子才会真真正正地成为道门两教气运之争中,那支所向披靡的杀伐之枪。或许这样,那大劫之后的气运……才会终究,属于道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