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眼底有冷光隐现。他一声不吭地将那竹简丢在了几案一侧,目中,有思索之意闪过。
周人崇天地,敬鬼神。伏羲八卦之类,族中研究之人,亦不甚少。
族中长老曾言,道门中人,心在苍生,不在人间。可自从父亲归来之后聘了姜子牙为相,他便对此,有了数分不信。
伐崇的计策是由那姜尚提出。所给的理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自然甚是冠冕堂皇。可他自然知晓,那却不过是在东征之路上,先行剪除那帝辛身旁的几大臂膀罢了。
崇候虎依附于商,又与父亲一样,是一方大诸侯,实力不容小觑。他欲要得了天下,首先,便要防止那崇城掣肘。
……
可……这一战,他早在当年姬考前往朝歌、将家国大事交予他之前,便已然开始暗中准备。
到崇城破时,已然筹备了整整五年。
崇城附近的有莘氏日渐式微,其中族人擅长制酒,又有与商人联姻的过往。而周母的出身,又与有莘氏有关。
故而凭着这一点血脉联系,岐周让那姬考选了有莘氏之女进贡,自然全无不可。为此,那段时间周人便有意识地加强着与有莘氏之间的联系。借机,与那看好岐周的音候崇黑虎,搭上了线。
他稍稍动作,那群臣便尽皆推举他的长兄姬考,主持此事。毕竟那姬考作为嫡长子,尽孝之事,当为先表。
可进献朝歌之人,毕竟出自于母亲的母族。母亲虽不言,却也因此而有些伤心,故而整个筹备的过程中,对于长兄的态度,亦是有些冷漠。
如此,他便顺理成章地在母亲身旁嘘寒问暖。无意中,更是得到了母亲身边之人的好感。
那姬考一心在外筹备纳贡之事,他留在西岐,便可渐渐地,将自己的势力壮大些许;待得那姬考因了纳贡与他交割,他便已然通过种种渠道,将那崇城的种种关窍,摸得一清二楚,更是与音候等人,联系愈发密切。
万事俱备。那时他所等的……不过便是一个时机。
……
青年叹了一口气。双拳微微攥紧。
他筹备了五年,等待了五年。可那道门姜尚,只是略略在岐周周旋了一段时间,又以轻轻松松的一句话,便在父亲面前占尽了好处,继而赚得了岐周的种种人脉,更是使得父亲……御驾亲征。
那民间加给姜尚之师的种种美名,他自是知晓这是父亲的功劳。毕竟父亲到底心软,内有隐忧,怕那姜尚杀伐太重……
姜尚给了岐周这个出征的时机。可那之后的一切,也都将不是他的。为此,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道门……以那推演之术,一步步地干预着这场战争。
世人皆言所谓天下大势尽数归周。若当真如此,那道门借机寻求所谓气运,却也无可厚非;他自然知晓那帝辛营中也有异能之士,可筹备五年的辛劳尽皆为他人作了嫁衣……他,心有不甘。
如此的道门。不值得他去敬。可他也只能忍着,在人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时父亲优柔……必将更深地为那道门所左右。而那姜尚经过崇城的一番征讨,已然在群臣之中有了威信。故而他必须忍,他不得不忍。
……就在这时崇黑虎的人找到了他。将姜尚寄给音候的信,暗暗交到了他手里。
他尚且,还记得那人转达的话。
——发世子。可还记得你我的交易。
音候要的是崇城。而他要的……更不是一个仅有父母血脉的太子之位。
他本能地应诺。那传话之人,随即笑着回应。
说他大可放心。那音候绝不会,让他成了不忠不孝不义之人。
……
青年闭了目,一声轻笑。他默默地攥紧了双拳,眸光,凉如夜冰。
西伯因了音候送入的人头而惊悸病重,很快便不久于人世。他心下有挣扎,却是终究,选择了沉默。
临终时,父亲刻意将他交给了那姜尚。让他以父君之礼待之。
“我死之后,吾儿年幼,恐妄听他人之言,肆行征伐,纵天子不德,亦不得造次妄为,以成臣弑君之名。你过来拜子牙为尚父,早晚听其指令,听丞相即如听孤也。可请丞相坐而拜之。”
他依旧沉默,却是对那姜尚叩首……借着那姜尚的扶持,登上了周主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