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传言里,都说那一件至宝,甚至连那天穹的颜色都可以夺走。
牵引大势,可瞒天过海,又隐隐可使佩戴之人,气运加身。据说它本是天帝之女以鲜血染成,天生带了不可触犯的威势。
一旦出世,万灵若不匍匐,便将引天怒降身。山触则山崩,水触则水覆。
红绫遮天,帝血逆势。她不知在何处听过这句话,忽而想起,却只觉得无比心惊。
……可,这样一件东西,师兄轻描淡写地便借了她。
少女不由一声轻叹,琉璃一般的瞳仁里,似有水雾一闪而过。
她想起了那日,遗落在云升息栈的那件衣袍。似有某种酸涩的味道,伴着些许不知从何而来的微暖,从无处之处掠过心头。
有些东西,她知道自己根本还不起,甚至连说出“还”之一字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
清风吹过。少女腰间的锈剑,发出轻轻的颤鸣。
她忽而一声轻笑,仰首,眸中,似有一点火焰,依稀燃起。
既然还不起,那索性不要因此所困。至少她尚且能做的,便是不辜负。
夜灯微明。少女抿唇,将那皮卷摊在了几案上,凝神阅读。
这年,她十二虚岁。
……
……
乾元山麓,少年立于林木之间,看向身后,遥遥闪烁的一点亮光。
深林中,那些树木在夜色里化为浓密的帘幕,似要将眼中的视线遮挡。
少年微闭了双眼。双拳已然在不觉间握紧。他看向那亮光的方向,深墨色的眼眸里,有那么一瞬,掠过了复杂。
那少女一瞬间的神情,他匆匆一瞥间,已然看得分明。然而,他却无法将这其中的原因告诉她。
他尚且记得师尊收起那一截黄鼬尾时的话语。那态度,分明是不愿将那符笔制成。
“纵然是逆夺天命之人……也只是凡人。你若强行带她入仙途,只会害了她。此物为师替你收起,此后莫要再提。”
修者向天争夺机缘。这鼬尾到了师尊的手里,怕是再不会轻易取出了。
少年一声轻叹,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倔强来。
此事因他而起,若他不向长宁要那黄鼬尾,或许这一截灵材……也不会白白失去。
故而,他借着偶得的机会,将“草药篇”拓印在了师门交予长宁的皮卷上;又以心念沟通红绫,将那气机掩去。
做完这一切,他只觉得心底莫名安宁,似乎无意之中,完成了某件大事一般。
……
……少年想到这里,却是微微勾起了唇角。他仰首看向天上的星辰,深墨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坚定。
那时在长林,他从清河驿馆中的那人身上,搜出了一枚玉符。而其上的符文,分明便是出自陈塘李府。
而那人手中的帛书上,写的分明是崇城音候,要那人秘密刺杀长宁的密令。
——“姬安世子命克周主,为崇城前途,速除之。”
……
帛书与玉符出现在同一人身上。这使得他,心下极乱。
他不知那李府,何时与崇城有的联系。或许那人只是那驿馆内的要人,碰巧得到了李府用以示好的玉符。
可这其中的种种,却使他不得不神经紧绷。故而那日匆匆传讯了杨师兄将长宁带走,便连夜赶赴陈塘。
李府已然在接触那莘氏……甚至,可能已然与崇城有所交集。
无论如何,他……想要真相。
……
少年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转身,一言不发地向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