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此刻对她态度,分明带了一丝恭敬。这一番见面,不仅与那妫氏一同,将那亚相身旁的种种人脉尽皆整理清楚;更是将那十二年前姜后案之后,那些因了首领死节,而散落在这世间、未被收拢的大小势力名单,尽皆透露。
“音候曾传书……提及世子的命格,克及周主。内中种种,嫔妾本无法多说,想来世子已是心知肚明。”
“嫔妾委身帝辛,活得如何却是自己知道。当下寄托本是无多,只愿世子日后若有机会,还可对琰儿,照拂一二。”
那莘氏如此说着,面上带了些许无奈。
她听着,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已然沉沉地坠了下去。那份重量压在胸口,似是将要令人,无法呼吸。
那年联系音候选美进贡的,是二哥。而如今听那莘氏所说,音候依附之人,也是二哥。
因了那封崇城的传书,她差一点点便身份暴露,死在了清河。
细细想来。五年前她那大哥离开西岐前去进贡之时,似在家书中提及,自己已将大小事务,统统交给了二哥打理。
而之后大哥身死,父亲回归,身体每况愈下。
崇城便是在之后,为那音候所取。不久,父亲病逝。
二哥成了周主,对那音候,封赏有加……
少女用力闭上了双目,只觉得浑身发冷,却是不敢再想下去。
面前似是有某个极其恐怖的深渊,正张开了黑黢黢的大口,等待她一步跳下。
她想要大口大口地喘息,想要死死抓住些什么,却最终,只能暗暗攥紧自己的十指。
她不敢相信。可她却知道,莘氏没有必要去骗她。
如今代表岐周接触到了亚相之子的,是她姬安。日后岐周若要渐渐收拢这些零散的势力,如今,也只能通过她姬安。
而那莘氏依附于周,以这等方式挑拨离间,对她本身,也没有半点好处。
她只是不相信。
……
长宁记得。那一刻的自己很陌生。开口一字一顿,用那般清冷的语调,应承了那莘氏提出的要求。
“我答应了。”
些许外界的声息渐渐传来。有几缕淡淡的山茶花香,飘过了少女的鼻尖。
似乎在那一刹那,她才觉得某些温度回到了自己身上。静静地调整了呼吸,她环顾周围,忽而想起了,那个在她入住当日,替她收拾被褥的妇人。
四下询问后,她这才知晓那一夜混乱中,云升客栈里的那几个人,尽皆死在了乱刀之下。
——“小道长见笑了。妾身的女儿若是活着……或许也该如小道长如今一般的年岁了。”
那时带了温暖的笑容,只是一夜之间,已然在尘埃里消失。所谓的权谋与斗争之下,这些苍穹下的生灵,都不过,只是那上位者登上王座时,沿途的牺牲品。
……
长宁仰望着天空,只觉得心底蓦然涌上来的酸楚,渐渐地将她的力量蚕食。
她哭不出来,只是觉得有些悲哀。
这世间……终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幸运得如同妫氏甫。
少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眸光收敛,琉璃一般的眼瞳里,渐渐藏起了一丝苍凉。
莘氏曾隐隐提到,那崇候与其子,已然尽皆被音候斩杀。如今留在世上的,也只有被岐周以“女生外向”之名,赦免了的崇候妻子。以及,某一个刚刚及笄的女儿,斑灵。
不知为何,她竟忽然生出了前去看一看的想法。又随即,将那心绪迅速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