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了一声。她开口,声音似带严厉,其中的责备之意,却仿佛并不浓重。
“琰儿,不得无礼。”
言毕,那女子似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又淡淡地开口道。
“费豺大人,凡事留一线。今日之事,本宫不想太多过问。琰儿不喜血腥,现在街上民怨如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长宁听到这里,双瞳之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慌。外界那众人正在连声诺诺,似要恭送那女子离去;她不由一咬嘴唇,握紧手腕上那截绫带的位置,内中,心思电转。
这莘娘娘不喜杀生,且之前亦是对她有所提醒。若是自己此刻出现在她面前,或许还有活路;若是今日错过,恐怕她今后,再无逃生之机……
顾不得许多,少女猛然站起,左手持剑,微微一振。那道人早已盯着她,哪会让她有这等机会,不待她一剑刺出,周遭的压力猛然加剧,直直地挤向少女的躯体,使得她的动作,狠狠一僵——
咔咔之声从少女的骨骼上响起。长宁只感到浑身剧痛,拼命握紧了手中的锈剑;却是那左腕上的绫带,顿时血光大放。
锈剑顿时发出呜咽之声。长宁只感到那绫带上传来一阵愤怒的情绪,似是尊严已然被挑衅。下一息,一股大力蓦然卷起,将她狠狠地向前一推;赤红色的光芒之中,少女只感到一阵晕眩,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伴着骤至的强光,在她身边炸开……
……
“小安……明日上山,姬氏一族的家训,你可记得了。”
“小安记得。谨言慎行,安守本心。小安……正是因犯了祖训,才被常年禁足西岐城。”
“那你可知,为何你尚未及笄,族中便赐下小字,封你为世子。”
“小安不知……还请母亲示下。”
“你祖母曾说,你虽命中克兄,却是身怀大气运之人。而这族中,也有演伏羲八卦之人……却是怕你这命,今后为他人所夺。族中这次遣你避祸……这份苦心,你可要记得了。”
“母亲,可小安不信!仅仅是避祸,为何要小安六年不得归家;这分明便是、要将小安赶出家门!……母亲,小安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如此对待?”
“小安……这是族老的意思。明日你四哥便会带人去送你……你要记得,这世间混乱无常,也只有好生活着,才是正理。你……明白么?”
“……是……小安明白了。小安不会让母亲失望,也不会,让族老失望。小安告退,望母亲多多保重身体……”
……
宫室之中,那两道大门缓缓合上。昔年的女童看着头顶,笼罩了白色日光的天空,不由抿唇,将泪水压到了眼底。
不能哭啊……换在别人的眼里,也只是徒增笑话吧。别人眼里她是去和道门仙师结缘……如此好事,又怎么可以哭……
不能哭啊……
不能……哭啊……
……
长宁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方带了陌生的天花板。有些许似是熟悉的气息,从鼻尖悠悠飘过。
身侧的帘帐上,以轻软的丝线,绣着临风的薏苡。些许花开,神珠吐露。
她只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中,有母亲带了苦涩的微笑,以及那一日岐山上,喧腾而下的日光。
很久很久……久远得将要忘记。
她徐徐地撑起身体,揉揉额角。却听身侧,忽而传来某个略显低沉的女声。
“姑娘既然醒了,便梳洗一番,随我去见娘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