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还望慎独。”
清河的风掠起了妇人的衣衫。长宁看见,那裙衫袖口上浅浅绣着的薏苡,随风而摆。
妇人微微一揖,随即默默地转身离去。路口,那马车的布帘前,再次响起了铃声。
周遭的空间,似乎在那铃声的清响中寂静下来。一声,一声,越行越远。
少女静静地注视着那马车从视线里淡出。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琉璃色的眼瞳中,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白色的车帘在风里微摆,三足玄鸟仰首高鸣,带了凌然于这世间的高傲之态。似乎这世上的所有生灵,在它的眼中,都只是云烟。
少女一声轻叹,随即,眼神恢复了清明。
她仰首看向那青年。却见后者,面色已是带了温煦的笑容。
他微微颔首,轻声开口。仿佛先前之事,对他亦只是云烟一般。
“走吧。”
——那位所谓的夫人,或许是出于好心,又或许只是警告一番。可话中提到了“国师”二字,却不得不使人略加思量一番。
但不管他人如何说,该做之事,还是要继续下去。
……
……
清河城内的云升息栈,坐落于城中层层店铺间,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息栈前闲闲地放置了一口小缸,其内,有清水荡漾。
水中生着不知何时植下的碗莲,此刻,新叶初生。尚且带了暗红的圆叶,如游鱼朦胧的睡眼,隔着日光,静静地安眠于水底。
有慵懒而繁密的细藤,层层叠叠,攀附在息栈的木门旁。初生的叶芽从黑瘦的藤枝上冒出,使得那木门上,依稀带了几分古旧之气。
木门内打着瞌睡的老人,正半睁着眼,看向一旁的沙漏。却是那木门前的光影,忽而微微一晃。某个恬淡若流云的声响,飘过了那一方摊着竹简的矮几。
“店家,两间上房。”
老者两眼微睁,睡眼惺忪地起身。他看向面前那两道身着道服的人影,正要开口,却不由微微一愣。
刚打到一半的哈欠,硬是卡在了脸上。老者眼中露出了些许的不可置信,不禁揉了揉眼,略带尴尬地干咳一声。
那青年气宇轩昂,俊朗不凡;身旁的少女,亦是眉目清秀,隐约带了贵气。
今天是什么日子,竟有两位道门仙师,到他这不起眼的息栈投宿。
老者暗自疑惑,却并不敢怠慢。他精神微振,同时取出两块木牌交到来人的手中,又客客气气地,将那二人带入了屋内。
随即,某个苍老的声音,带了兴奋地向着屋内唤了几声。“老婆子!仙师投宿,记得备好素斋……”
……
……
长宁默默地推开了房间的门。却见某一位衣着粗朴的妇人,已是抱着新制的铺盖,站在了她身后。
嗅着那被单与床帐上粗朴的麻布气息,她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地接过。
妇人带了微笑,一边连声说着自家地方简陋,又忙替她铺好了软衾。这些事情,长宁平日在乾元时早已做惯,见那妇人帮忙,便随手取了床帐,一同忙碌起来。
似乎见她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一旁的床帐,那妇人的眼圈,顿时有了一些微红。
长宁有些疑惑地看去,却看那妇人立刻擦了擦眼,略带尴尬地笑着。
“小道长见笑了。妾身的女儿若是活着……或许也该如小道长如今一般的年岁了。”
长宁动作一顿,却是不由,微闭了双目。她开口,语气中带了些许的歉意。
“让大娘想起伤心事了。”
妇人的眼中露出些许温存的笑容。她默默地拍实了软衾,似乎淡淡地叹息了一声,露出几分抱歉的神色。
“小户人家说话没什么遮拦。不知怎的,见了小道长便总觉着有些亲切。小道长远道而来也是辛苦,待收拾过了,便早些安歇吧。”
长宁微微抬头,看向妇人带了温和的笑颜,终究,也只是微微一笑。
她并未再去询问那妇人的女儿。却只开口,细软平和的声音,若流云拂过了天穹。
“如此,这几日要辛苦大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