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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欲祭,方知人心之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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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眼下,情况分明有变。

    他传过去的命令不会出错……钟楼那边,定时有人动了手脚。

    长宁入城的消息知晓者并不多。而道门的弟子,在入职前,绝不会轻易插手岐周内部的事务。

    除非,是他身边之人动手。

    青年的眼中现了思索之色。却见前方,有数名贞人小心翼翼地趋步而来。

    跟在其后的,是两名身着祭服的青年。

    姬氏王族。叔旦。叔乾。

    姬发的瞳孔顿时收缩了一下。却看那两人,已是依照礼节,对他一拜。

    “见过王兄。”

    ……

    长宁看着二哥对那二人抬手虚扶。不敢怠慢,也是躬身一拜。

    却是那姬乾不待他人开口,已是有些急切地看向周主。眉眼间,尽是关切。

    “王兄今日怎么糊涂了,这祭拜之事,怎可如此仓促!若出了差错,别人怎么说十八倒是其次,可对王兄的威信也是有伤。……”

    长宁看向周主。二哥的神色依旧平静,却是恰到好处地显现出愧疚的神情。

    他躬身对那二人一拜,又当着众人之面,吩咐一干小臣将余下的事情处理一番。口中的语气,甚是诚恳。

    “是王兄疏忽了,亏得乾弟有心阻止,才没有酿成大错。只是那帝辛甚是可恶,截停丧简,令十八滞留在外。若此番不得拜祭一番,怕也委屈了十八……”

    长宁暗自舒了一口气。她有些感激地看向姬乾,随即对那周主躬身到底。

    “王兄垂怜,长宁感激不尽。但长宁亦不敢因了这些,使王兄对外落得草率之名。先前是长宁莽撞……长宁,替王兄赔罪了。”

    轻风吹过。那一直不曾开口的姬旦,却在此时温和地一笑。

    “十八思父心切,王兄又能体谅,又何罪之有。何况十八早已入了道门,而师门又只给了一日宽限。这番,怕只得委屈十八……在暗处祭拜了。”

    长宁看到,周主的眸光似是缓和了些许。也是立即拜谢,一番寒暄之后,便由小臣带领,前往先前安排下的宅院。

    ……夜。

    身着祭服的少女,带了满身香烟之气,跪坐于院中。

    姬氏一族安排的院落,自是收拾得干净齐整。院内栽种了带了古意的梅树,此刻,已有早梅开放。

    暗香浮动中,有极淡的月光,自天穹洒落。清冷的银白照在了雪上,使人心底,亦是存有凉意。

    少年的身形自阴影中显出。他看向长宁,走近,一声轻笑。

    那双深墨色的瞳仁里,分明藏了几分无奈。却又很快,被不羁所替代。

    姬氏一族看去和谐。但内中的复杂,就是他也看到了几分。

    莫名的,那少年身上原有的戾意,似也是消退了些许。

    “长宁。”

    少年开口。看到面前的少女,带了歉意地回头。

    月光落在少女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少女勾唇,低声回应。

    “多谢师兄。”

    那双眸子,清澈而带了些许忧郁。若冰泉在月光中,静静流淌。

    那一刻,他竟不由一怔。

    院内有小臣奔走而来。他正待隐匿,却听后者已然俯首禀告。

    “道长,我家相爷有请。”

    他不由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尖,一声咳嗽。

    “知道了。”

    ……

    院门打开。早有几名小臣,取了披风候在门外。

    长宁默默接过,藏起了面容。而那少年,亦是索性遮掩了一身道门的装扮。

    那小臣随即递过一张绘制在皮卷上的地图,隐晦地指了指十里长亭的方向。

    少年粗粗一瞥,点了点头后,便驾起遁光,裹了那少女破空而去。留得那些小臣,露出些许羡慕的眼光。

    长宁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却听那少年,忽而开口。

    “你的四哥……似乎待你很好。”

    长宁沉默,却是回头看向那少年。一枚玉简,恰在此时被送入手中。

    那玉简上,刻着一个“旦”字。

    少女闭了目,并未回应。只是默默地,捏紧了玉简。

    从姬旦和姬乾出现的时候,她便猜到了。这枚玉简……正是她“上山避祸”时,师尊与族中之人,交代的信物。

    四哥是岐周的副相。又和父亲一般,对伏羲之卦颇为热衷。早在她未离西岐时,便尤为擅长解梦。

    当年送她上山之事,族中的长老,便是交予四哥负责的。

    一晃,竟已是数年。

    ……

    长宁一声轻叹。却看那少年,已然停了遁光,站在长亭之外。

    见她回神,那少年自是勾唇,眼中,还是那不羁的神色。

    “走吧。”

    ——亭前一盏灯火闪烁。某个身着氅衣的青年,已是出现在了长亭之外。

    见了二人,那青年俯首,微微一礼。面上,已是带了温煦的笑。

    “多谢道长对十八一路照应。此番别过,愿还有再见之期。”

    夜风乍起,吹动了青年的衣衫。那盏灯火微微摇曳,却是依旧,照亮了三人的面颊。

    夜风之中,有梅树的花香,静静流淌。如水流般,洗去众人身上的烦躁与不安。

    青年微笑,随着灯火的明灭,清啸吟咏。面上,带了些许感慨之色。

    长宁记得那时,四哥看向她的目光里,似是夹了愧意。有梅树沾染了月华的花瓣,在风里飘悠悠地落下。

    许久许久。那温和儒雅的青年淡淡一叹,看着那少年驾云,带了她渐渐远去。这才转身,顾自离开。

    西岐城的轮廓,在她眼中由近到远,由清晰,再到模糊。她最后只听到了耳中的风响,还有身旁,那少年不知何时吹起的口哨。

    那调子,似乎接上了四哥并未咏完的骊歌,又似是与那声音,全然不同。

    末了,那少年在距离乾元不远的一处竹林内,将她先前的道服还给了她。

    一番整理后,这才带着她,到了山门之前。

    山门前的镇山石兽,依旧如往常般沉默着。在二人拜见之后,有负责接应的弟子,将二人带上山。

    长宁看了看那名弟子,发现不是金霞。却看身旁的少年,已是默默抿唇。

    他忽而停步,看向长宁。目中,有坚定闪过。

    “长宁,你先回弟子房。师尊那边,我去交代。”

    她闻言抬头,正对上少年不容置疑的目光。随即,俯首一拜。

    “如此……多谢大师兄。”

    她已然感觉到了事情的进展。可,却只能这般看着。

    说到底……她毕竟只是毫无法力的记名弟子。纵然有心,怕也是无法改变什么吧。

    ……

    眼前遁光闪过。少女仰首,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风中。

    袍袖中的粉拳,便在不觉间握紧。又随即,缓缓松开。

    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微弱。或许她之后,都无法帮到师兄。

    但这些,她都将记在心里。或许这一生,都不再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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