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力附身在雪人上。然而因了师尊的叮嘱,他却只得远远地看着,双拳紧握,任由周围,香烟升腾。
再等等……再等等。只要三年期满,他便可以重回人间。见了母亲……至少,要令她心安。
雪化了。雪人被打碎了扫到墙角。
他依旧在等。可就是那年,李靖焚毁了他的行宫,又以所谓的“落人口实”,对他的母亲恶语相向。
再后来,师尊以莲花为他塑身。他睁眼,却发现母亲已然不在了……
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上,依旧是无所谓的笑容。
他没有问长宁,为何不曾说出,自己姬姓王族的身份。
若那一日,他不将家门报出,或许,便什么也不会发生。
那不死不休之局渐渐形成,他却是终究,无力抵抗。最终,他只是带着苛刻到极致的专注,与张扬到极致的笑——将手中长枪,一遍遍刺出。
除此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
……
少年仰首,棱角分明的五官上,洒满阳光。
车队已陆续安置妥当。院中,众多军士,已然聚集在一起,由那黄将军训话。
他对那少女招呼一声,将长枪随手祭出,走到了车队一侧。面上的笑容,似是放大了些许。
“黄将军,我师兄妹二人,今来送你出关。”
……
……
载着种种物资的车辆,在山岭之间的古道上碾过。长长的车辙,在雪地上一路延伸。
长宁看着前方马上,黄氏祖孙一行。双瞳之中,闪过一丝隐晦的情绪。她默默地低头,一言不发地控制着手中的马缰。
作为岐周的王女,她在幼时曾被当成男儿教养,同她的兄长一般,接受过礼乐射御之类的教育。直到族中长老批命后,将她送上乾元。故而此番下山,一路走来,倒也不显狼狈。
可……她何尝不想与黄氏众人一般,跟随在父兄的身旁。至少这般,无论生死,好歹还是团圆。
但她……不能。
西伯昌一脉当下所图,乃是整个天下。且姬氏王族素来以为,男尊女卑。
她的几名兄长,皆是征伐天下的重要人物。尤其是二兄姬发,在长兄死后,更是继承王位的不二人选。
若因了她与兄相克的命格,而使得这番征伐遭遇了不顺……后果如何,她竟是不敢再想。
……
长宁一声轻叹,微微闭目,摒弃了其他心思。车马又行了片刻,她听到前方,少年的声音传出。
“黄将军,前方便是金鸡岭。此间已是西岐地界。”
“西岐”……她微微一愣,随即下意识地驾着马,到了少年身旁。
少年的脸上,还是那种似乎满不在乎的笑容。他看向长宁,微微点了点头。
先前遣出的探马,恰在此刻奔回,告知众人,前方有一处古驿站。
长宁默默地翻身下马,对众人敛衽一礼。而那少年则是抱拳,朗声作别。
武成王眉头微蹙,却是随即勒令众人下马,对那少年微微一揖。
“公子客气了。蒙公子搭救愚生,实出望外。不知何日再见尊颜。稍效犬马,以尽血诚。”
少年淡然勾唇,却只是说了句“将军前途保重”。他看了看长宁,随即,补充道。
“我师兄妹二人,不日也往西岐。后会有期,何必过誉。”
……
长宁错愕了一瞬,却见黄氏众人闻言,面上已然闪过了喜意。
她微微抿唇,亦是出言作别。随之,看着一地马蹄踏乱了积雪,渐渐远去。
少年仰首,落满阳光的脸上,带着恣意的笑容。
他看向少女,正待掐起遁光,返回乾元。却是一道带了瑞气的玉简,带了呼啸破空而来。
伸手截住,他对那玉简扫了一眼。沉默良久,随即,眼神复杂地看向长宁。
长宁看到他面上的笑容,已在不觉间消失。一种不祥的预兆划过心头。
她盯着那玉简,咬住了嘴唇。
玉简之中所录之事,怕是与自己有关。
她深吸一口气。末了,还是强压了心下的不宁,轻声开口。
“师兄……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