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门外看到大门口的情形,陈茵就对屋里的现状没有抱很高的期望了。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酸臭的味道,像是把很久没洗的碗筷和袜子放在了一起。墙壁上有斑斑点点的痕迹,地板上满是灰尘和纸片,茶几上还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和半截香蕉,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得出很久没有认真打扫了。房东也觉察到了异味,一边自嘲地说:“我这里就是个狗窝”,一边连忙打开窗户通风透气。
陈茵和孙犁抱着苹果在沙发上坐下,连声说今天太打扰了,很不好意思。房东手忙脚乱地洗水果、端茶水,不断地说不用客气,有空尽管回来。
陈茵和孙犁以前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时间,每个月末,房东都会带着他女儿过来收水电费。房东的女儿长得极其漂亮,不到10岁的小丫头,亭亭玉立,白皙细嫩的脸蛋上有一双乌溜溜、圆滚滚的大眼睛,每次看到那个小姑娘,陈茵都要塞很多好吃的给她,说看到她就开心。
今天没有见着那小姑娘,只看到电视柜上有房东和女儿的合影。陈茵边喝着水边问:“你女儿今天不在这里吗?”
房东脸色阴沉起来:“哦,她出国了,以后一年也就回来一两次。”
孙犁不明就里:“这么小就出国啊,你和嫂子舍得吗?会不会很想她。”
房东脸色更加阴沉:“她妈妈带她出去的。我和她妈妈已经离婚了。”
陈茵急忙轻踢孙犁的脚,提醒他不要多说了。可惜孙犁的话动作太快,已经飞出了嘴巴:“啊,怎么回事啊?”
房东点起一根烟:“她妈妈觉得那样对她比较好吧。我也认了,没办法。”
孙犁也拿起一根烟,和房东相对着默默点起火。房东吐出一个烟圈,叹口气:“茵茵,你别见怪,让你和孩子吸二手烟。我就是想起女儿了,心里憋得慌。”
陈茵体谅地说没关系,但是也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房东脸色凄惨:“2015年年底,我背着老婆炒股,一开始还是赚了点的,后来亏了一些,自己不甘心,又背着老婆卖了一套房。”
陈茵一听到“炒股”这个词,想起什么似的,恶狠狠瞪了孙犁一眼。
孙犁脸有愧色,急忙问:“后来呢?”
房东心痛地说:“后来,我像着了魔一样停不下手,亏得越来越多,我也不敢跟老婆讲,只好又偷偷卖了一套房。等我老婆发现的时候,只剩下我们自己住的和这一套了。”
陈茵心里暗叫:“乖乖,那你是多大的手笔啊,这几套房子下去,得好几千万了吧。”
孙犁很蹩脚地安慰房东:“好在你们有家底,还有两套房子啊。”
房东苦笑:“我老婆可不是这么想的。她刚发现这事情的时候像发了疯一样,拿着菜刀说要砍死我。女儿抱着她妈妈的腿大哭,后来我也哭了,她妈妈把菜刀放下,抱着女儿痛哭。闹完之后,家里平静了半个月,我以为老婆想通了,计划着带她们出去旅游一趟散散心,一家人再重新开始。没想到,她直接把离婚协议书给我了。”
陈茵很同情:“嫂子肯定也是伤心坏了,你该劝劝的。哪个当妈的,不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房东叹口气:“这也是我自作孽。我跟她结婚这么多年,吵架吵了无数次,她从来没提过离婚。我看那离婚协议上,她早就把名字都签好了,也知道劝不回她的心了。算了算了,发生了这样的事,就算还在一个屋里住,两人也是大眼瞪小眼,女儿也跟着难受。”
陈茵和孙犁互相看看,一起安慰房东不要太伤心。房东回过神,给苹果拿了不少好吃的,亲手喂给苹果吃。苹果大约也是饿了,非常配合地开怀大吃,冲着房东笑个不停。
房东眼圈泛红,叹气:“如果我没中那样的邪,现在我该多幸福啊,我女儿是多可爱一孩子。”
陈茵和孙犁连忙劝他:“你女儿永远都是你女儿啊,你不要多想,好好生活着,你女儿每年都会回家看你的。”
在房东家又坐了一会,婆婆打电话给孙犁,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家吃饭。陈茵和孙犁起身,抱着苹果告辞。房东恋恋不舍地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一再邀请他们有空多回来看看。最后,他对着孙犁说:“兄弟啊,股票碰不得。哥哥我这是倒了大霉,你可千万不要学我。家里的钱还是得给老婆管,你听我的,我是为你好。”
陈茵听到房东这么说,赞同地直点头,看着孙犁非常认真地说:“你可要好好听大哥的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