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哭得那么伤心,暗自心疼,把她抱起来喂点母乳,苹果刚刚用力吸了一口就不肯吃了,闭起眼睛嗷嗷大哭。
陈茵把苹果放到大床上,解开衣服细细查看,身上并没什么不妥之处。她想了想,又仔细地解开尿布,也没发现什么不正常。婆婆断定苹果是受惊了,她从箱子里找出一根鸟的羽毛,颇为得意地对陈茵说:“这是我从小区王阿姨那里求来的偏方,包治小孩子的各种毛病。果果肯定是受惊了,我把这羽毛烧成灰,你让她喝下去,马上就好。”
陈茵又急又气,大声说:“妈,你怎么能信这些东西。小孩子不舒服,我们把她送医院看看就好了。她还这么小,你怎么能让她喝这种东西呢?”
婆婆也急:“茵茵啊,你这就不懂了,小偏方治大病。我们那里谁不舒服,各个医院都治不好,吃点偏方都好了。你啊,还是太年轻,这事我做主了,我来烧,你来喂。”
陈茵断然拒绝:“我觉得这个不会有用的,如果你真觉得这个管用,我来喝。我喝完,再喂她奶,总可以了吧。”
婆婆脸色通红:“好吧,不喝就不喝。你们啊,一个个都不听我的,就等着自己吃亏吧。你说,孙犁要是听我的就在东北成家,何至于现在他爸病了,没儿女在身边照顾。”
陈茵反驳:“怎么没有儿女照顾,孙犁这不是回去了吗?”
婆婆气得不说话,陈茵也后悔不该顶嘴。苹果本就不舒服,这个时候又咿咿呀呀开始哭了,陈茵劝了婆婆两句,收拾好东西,带着苹果直奔儿童医院去了。
医院里晚上只有急诊,护士给苹果量了体温,说不到38.5度不收诊,让她们回家给苹果做好物理降温,明天一大早再来看儿科。陈茵和婆婆求着护士说了不少好话,护士一再表示这是医院规定,没法特殊处理。苹果也许是太累了,居然趴在陈茵肩上睡着了,陈茵和婆婆看这个样子,只好回家。
这天苹果没起来喝夜奶,但是陈茵心里担心孙犁和苹果,一直没睡沉,她听到阳台上断断续续翻身的动静和刻意压低的叹气,知道婆婆也没睡好。
“上有老,下有小”这六个字突然蹦到陈茵脑子里来,“我现在不就是这种状态吗?如果苹果或者公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出了一点毛病,这个家就乱套了。”
陈茵睡不着,她干脆站起来去看看苹果。陈茵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借着射进来的路灯光,细细打量苹果。苹果睡得很香甜,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但是因为睡前刚哭过,眼皮略微有点发红。陈茵叹叹气,站在窗边发呆。
窗外飘着淅淅沥沥的细雨,轻轻敲打在玻璃上,往外看,车流未止,路灯皆亮,玻璃上的每一滴水珠,都呈现出迷离的色彩,陈茵看着那色彩,仿佛也跟着一起沉迷了。她想起小时候在故乡,她和妹妹陈牧睡在一张大床上,在这样的季节里,窗外应该是斑驳的月光和树影,从远处田野里传来阵阵蛙鸣,她和陈牧说着悄悄话,说着说着两人都睡着了,一觉美梦到天亮。现在她孤身一人在上海,听着窗外清脆的雨声和屋里苹果均匀的呼吸,越发觉得深夜宁静,困意来袭,躺到床上马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接到孙犁的电话,说爸爸的手术很成功,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婆婆很高兴,说是菩萨保佑。但是菩萨好像疏忽了苹果,她今天发烧比昨天严重得多,脸红红的,额头烫手。苹果依然和昨天一样,吃一口奶就大哭不止,陈茵给她贴好退烧贴,再次带着婆婆赶到医院。
排了很久的队,终于看到了医生。医生二话不说,开了一张验血单。在一阵痛彻心扉的大哭大闹之后,护士好不容易才给苹果采好血。再过了接近40分钟,陈茵和婆婆抱着苹果,拿着化验单又一次见到了医生。
医生看了化验单,说了句:“发炎这么严重了。”陈茵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医生示意她把苹果放在检查台上,熟练地拿起一根扁平的木条,压着苹果的舌头根,再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一照。
医生让陈茵和婆婆过来瞧瞧,她们看了一眼就非常震惊:苹果的咽喉上面长满了孢疹。医生说,这是幼儿之间流行的口手足病,吃些消炎药就可以痊愈。但是以后得更加注意卫生,不要去人流密集的地方,也不要随便亲她。陈茵想起小区里那些一看到苹果就要凑上来亲一口的阿姨们,知道以后要重点注意什么了。
给苹果喂了一次药不多久,她就肯喝水了,陈茵见状马上给她喂奶。苹果心急异常,混乱中还咬了陈茵两口。陈茵忍着疼苦笑,任由胸前的孩子开怀大吃,因为距离她上次这样痛快的进食,已经过去接近20个小时了。
苹果吃完奶,由陈茵抱着走动走动,突然间苹果抬起头看着她,发出异常清晰的一声叫喊:妈妈。
陈茵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