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午又去看了不下5处房子,回到家时大口大口喝水,满脸的笑把脸挤出一道道幸福的褶子。
晚上吃饭时,婆婆又感叹:400万,都能在家乡盖好几套大别墅了。我这个老太婆,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她担心地看着孙犁的脸:“儿啊,你要想清楚啊。我一想到你要背几百万的债心就跳个不停,这得还到哪一年才能到头啊。”
孙犁尽量镇定:“妈,你又来了。不是都跟你说了嘛,只要首付能付清,后面贷款压力不大的。你想想,前几年我和茵茵买这个小房子的时候,单价不到2万,我俩工资加一起也不到2万。不到3年,房子价钱已经翻了一倍,我们俩工资也涨了一倍。这钱是越来越不值钱的,你想想早几年100块钱能买多少东西,现在的100块钱又能买多少东西。这钱放在手上也是贬值的,真不如放在房子上好。再说了,现在不换房,我和茵茵就永远只能住在这个小房子里,孩子大了怎么办?”
陈茵看着孙犁非常认真的一张脸,想着“我们家现在哪有钱可以贬值的”,不禁暗自想笑。但是婆婆显然被孙犁的话打动了,也下定决心:“好吧,那你就自己去看吧。”然后叹叹气:“如果我年轻的时候也到大城市生活,现在说不准会很有钱,也不会落下一生病。没本事啊,守着农村过了一辈子。”
婆婆今天感叹特别多,陈茵想,应该是400万这个数字把婆婆给吓到了。她又花了很长时间宽慰婆婆,终于把长吁短叹的婆婆哄开心了。
晚上,孙犁连最喜欢的球赛都不看了,一会在电脑上查查房子,一会在手机上算算数字。到了晚上12点孙犁还不肯睡觉,在陈茵的再三要求下,孙犁终于躺到床上了。孙犁枕着双手,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发呆,末了,对着陈茵说:“老婆,我有一种感觉,我们这房子一定能换成。”
第二天,孙犁早早下班回家了,把手机里几个房子的信息拿给陈茵看,说是同事们推荐的好房子。陈茵有点生气:“我们换房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你怎么就到处跟人家说了。万一没换成,不是很丢脸吗?”孙犁信心十足:“一定要换。我同事去年花300万在周浦买的房子,你知道现在都多少钱了吗,已经值450万了。还有同事在徐汇买的,去年不过400万,现在都要600万了。不管困难多大,我们今年一定要把房子换了。”
说是换房,不如说是抢房。陈茵不方便出门,就在APP上查找房子,看到合适的就打电话过去问问情况。她发现手机上的报价永远比实际情况低10%以上,而且好点的房子都特别抢手,上午刚挂出来的房子,下午就被人订好了。
孙犁这几天像打了鸡血似的,每天晚上都研究房子到转点,每天下班都跑去看房子。不过短短一周的时间,他似乎已经把好几个地段的房子情况都研究透了。
这个周五,孙犁喜滋滋地回家了。他跟陈茵说看中了一套房子,明天就带陈茵去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夫妻俩不到6点就爬起来,把孩子托付给婆婆,直奔房子而去。孙犁看中的房子离现在的家不过4、5公里,还有几套三房没有卖掉。售楼小姐熟练地讲解地理优势、设计亮点、户型特色,孙犁和陈茵默默听着,最关心最后的价格如何。
在售楼小姐的带领下,孙犁和陈茵去看了样板间,在回售楼处的路上,两人眼神交流,就确定买这里了。
陈茵小声嘀咕:“我们就看了这一套,几百万的买卖啊,真下手不?”孙犁斩钉截铁:“下手!”
回到售楼处,售楼小姐麻利地拿出一大摞材料,在几张纸上勾画出几个重点需要注意的地方交给陈茵,就催着两人交定金了。陈茵分别刷了几张银行卡,终于把手续办妥,两人把一摞价值几百万的材料放在牛皮信封了,心情复杂地准备回家了。
售楼小姐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接起一个电话:“胡哥你好啊。又有客人想来看房,算了,不用介绍了。刚微信群里发的消息,楼已经卖完了。是啊,最后几套在今天上午都被订好了。哎呀,这下手慢了就是不行,上海的房子,买到就是赚到啊。”
回家路上,陈茵问孙犁:“你说,那售楼小姐的电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房子真的这么快就卖光了?”孙犁得意地笑:“当然是真的,你没怎么出门,不了解现在的行情。现在不是买房,都是抢房。我们算运气好,赶上了就是赶上了。”
距离订房这一天不过半个月,上海出台了新的政策,非沪籍家庭购买住房,缴纳社保年限由2年变为5年。陈茵和孙犁都没满5年,真正是赶上了政策的末班车。小区里其他打算换房但速度没他俩快的小俩口们,只好安慰自己等满了5年再换房子。又过了不到半年时间,上海政策再次收紧,无论是否有房,只要有过贷款买房记录,再次买房一律以第二套房计算,首付需70%。小区里另外打算换房的小俩口们彻底无语了,齐齐打消了计划。
陈茵和孙犁每每提起这事,都感叹世事弄人。小区里很多小夫妻都比他们经济条件好,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错过了上车的机会,就被历史的洪流狠狠地甩在后面。他们以及他们的父母辈,辛苦劳动积累的财富,在魔都疯长的楼市里,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就被稀释得干干净净,只能看着飙升的房价无奈叹气。幸运如陈茵和孙犁,即使搭上了末班车,每月需要为供楼承担不小压力,不敢随意跳槽,更不能贸然生病。说到底,谁又比谁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