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章 归去来兮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炽灯下,站在门口的父母披着外套惊喜地望着我。我笑嘻嘻地说:“我回来了!”

    父亲脸上绽开了花,裂嘴笑道:“这几天喜鹊子老在外面叫,默道就是你娃要回来了!”

    “我儿回来了!你还没吃晚饭吧?!”妈妈激动得眼泪汪汪的,边说边向厨房走。

    我赶忙说在火车上乱七八糟地吃了很多,不饿。放下背包,脱下外套,我边洗漱,边简要地告诉他们从学校坐火车返回路途上的情况。父亲告诉我家里人都还在忙着,哥哥们上班的上班,去绵阳的去绵阳。我知道离除夕还有十多天的时候,除了大中小学和少数外出打工返乡的外,大家都像往常一样在忙着干活。

    以往春节家里惯例是,父母、兄长除夕前两三天才陆续放假休息,接着,才按春节传统习俗,妈妈开始蒸过年吃的馒头、豆沙包、地木耳儿包、肉菜包,父亲和哥哥们分头采购大红公鸡、各种肉食、蔬菜水果、点心炒货、烟花爆竹,以及烤火用的木炭等。我不想耽误家里人挣钱的正事,我给父亲说不用管我,正好春节前我想出去转转,顺便找朋友和同学玩玩。听我说坐火车那么辛苦,洗漱完后,他们就催我赶紧回房休息了。

    翌日,上午去香央寺温泉洗完澡回家,见院坝里坐一长发、着灰色西装的帅哥,背对着我,正在边抽烟边和父亲说话。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原来是发小大洒。父亲起身望着我,说完话然后进屋了:“他都等你好一阵子了,你们自己耍哈!”

    “听说你回来了,我先过来,一会儿兴成、三娃过来,我们一起陪你出去转转。”他一边站起,一边说。

    “你们不出去做生意吗?耶!这套西装高级哟!”我摸了摸他的西装袖子说。

    “昨天也才刚从外面回来,休息一下再去。高级吧?!你还识货嘛!这可是经与老板讨价还价,用脱我半月的收入600元买的呢!”小洒抬起衣袖说。

    “千万别耽误生意哈,春节有的是时间玩。”我劝说道。“真没事,你跟我们客气个啥?!”他有点不耐烦了。“好吧,闲着也是闲着,等我去理个发就出去转”我只好答应道。小洒说:“兴成、三娃两个就是在理发呢,那我们赶紧过去吧!”。

    走进理发店,兴成已理完,正坐在理发专用沙发上,侧身给一个理着运动发型的女孩说:“不要放鸽子哈!“,另一个女孩很严肃地在给三娃吹剪。见我们进来了,两个服务员都笑着喊了声“洒哥”,兴成、三娃两个连说“马上就好”。我给他两点点头,指着自己的头说:“稍等一会儿,我理一下就走哈!”

    运动头女孩赶忙过来带我先去洗头,然后给我打薄吹头。大洒慢悠悠地走到给三娃吹头的女孩边上,“梁女子,想跟三哥耍朋友吗?今天这么严肃,装处嗦?”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她的腰。

    梁姓女子边吹,边躲,边痴痴地笑着对大洒说:“我想和你耍嘛!”

    “哟!又想惑我,上次请你跳舞,你都甩死耗子。现在想通了,要跟我耍朋友!我告诉你,你得得到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这样也行吗?!”边说手上动作也没停下。

    “切!你要真心,明天我们就去扯证哇?”女子媚笑着说。

    “好,哥今天把话撂这儿了,非你不娶了!”大洒笑呵呵地道。

    兴成听不下去了,插话道“别打情骂俏了,你们干脆今天就举行婚礼,我们凑份子哈!”。这话逗得大家都嘿嘿地笑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小洒、兴成和那女子你一句,他一句的神说着,一直没有消停过。我理完离开时,大洒和兴成又在约这俩个服务员晚上去跳舞。走出理发店,我问他俩是不是看上那俩姑娘了,他俩对我嗤之以鼻,认为我太不了解社会,按他们的话来说:现在社会上混的女娃子,思想开化复杂得很,啥龙门阵都敢摆,啥玩笑都敢开,有钱时往你身上贴,没钱时影子都看不到。无聊时,开玩笑、约到耍可以,搅终生不干。

    出来后,小洒他们一再坚持由我选择去哪儿,最后我提议去下河街、市场街和皇泽寺看看。步行到火车站,搭公交车到后马路东山公园站下,穿过马路就到了市场街。改革开放前,广元还只是一个县,县城就位于现在老城区那片儿。因市场街背后是广元唯一的电影院和体育场所在地,东边又紧邻凤凰山公园,市场街上还有一家大型国营面馆卖各种面食,记忆中它的米凉面、酸菜豆花面、杂酱面和甜水面非常好吃,在当时,这一片是全县人休闲玩耍的重要场所。

    小时候,节假日喜欢来这里,先去看场电影,再去市场街面馆吃小吃,感觉那就是在世间最幸福的事了。八五年广元撤县设地级市后,市场街、老体育场这一片区成为GY市最繁华的商品大市场。漫步而过,日用百货、家用电器、服装鞋帽、眼镜手表、鸡鸭鱼肉、蔬菜水果、野味干杂、糖果瓜子等应有尽有,顾客川流不息。

    途中,小洒时不时报点儿猛料:路过一家百货店门口,他指着一床灯笼床罩告诉我们“CD杨百万就是靠它发家的”。经过一家玻璃店,他说这家老板据说去年赚了200多万哟。转到电影院,见没有啥都想看的电影或录像,于是就去了下河街。

    下河街临江而建,街道两边全是古老的门窗雕花刻画的青瓦木质板房,据老人们说,以前街上还有一座唐代修建的白马寺,“破四旧”那会儿被破坏了。在光滑凹凸的石板路映衬下,下河街很有历史文化厚重感。若遇江面烟雾缭绕而起,置身下河街,仿佛是在迷雾中穿越明清镇寨。走过石板路,从街边铁皮蜂窝煤炉上飘来的煤烟味、米饭和炖肉香味十分亲切诱人。临近中午,大洒做东,我们索性在下河街吃完午饭,然后就去了江对面乌龙山脚的皇泽寺。

    皇泽寺距今已有1300多年的历史,原名“乌奴寺”。因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唐贞观年间,在其父武士彟任利州都督时出生于此,当政后又施脂粉钱修茸扩建寺院,后取“皇恩浩荡,泽及故里“之意遂改名“皇泽寺“。寺内有二圣殿、则天殿、大佛楼、吕祖阁、五佛亭等建筑,保存有开凿于北魏至明清的6窟、41龛、1203躯皇泽寺摩崖造像及其历代碑刻。

    文人墨客点赞皇泽寺:寺依悬崖,下瞰江流,雕梁画栋,错落有致,气势不凡,颇有巴山蜀水之秀丽巍峨。广元民间世代相传,武曌(武则天原名)出生之时,有巨星坠于利州城内,彼时武府内红光冲天,空中聚七彩祥瑞,隐闻梵音佛唱相随。曾有得道术士游访至武府,见襁褓中武曌面相不凡,遂问生辰八字掐指算命。推算中,术士面露惊异之色,追问是男是女,府主内人妄言为男。术士竟扼腕长叹:“此子福泽天相,贵不可言。若为雌,它日将为帝。”。游完皇泽寺,大家都觉得有点累,于是就在景区茶园泡上茶,休息聊天。

    茶歇间,我给小洒他们介绍了所在大学和城市的概况,讲述了南方、北方气候、生活、习惯和发展等方面的差异,并捡些学校喜乐之事助兴。言谈中,小洒、兴成和三娃他们对自己目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贩运生活很满足。每月出去十来次,平均每月有千元左右的收入,远远高过坐班职工收入。休息时,衣食住行尽情享受,跳舞、打牌、看电影、打桌球、喝茶可随意而为。他们非常遗憾,没有关系,没有亲戚朋友,不能进平价物资,不能贷款,不能一下暴富。

    小洒说好多人认钱不认人、为钱不择手段,在做生意时好多关节要给钱才行得通,有几伙人时常聚集在火车站,经常偷、抢、拐、骗旅客的钱财。兴成说,那算啥,城里还有收保护费的呢!四点多,我们起身返回火车站,在一家老店吃完米凉面和酸菜豆花面后就回家了。为不耽误他们做生意,临别时,我以节前约好要去看几个同学为托词,约定春节再聚。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