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一百三十二章 傀儡无心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哥的手掌张开,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大哥的手早已死死攥拳,却抖得仿佛要崩溃。

    父亲说过,傀儡师的手应该始终稳定,即使面对死亡。眸子雾蒙蒙的,却像是在说自己的曾经。

    母亲说过,你们的二哥生来就是傀儡师,和你父亲一样。眸子空洞洞的,盛满了哀伤和叹息。

    父母的话,有些明白,却又茫然无知。

    二哥已经看到了父亲去而不返的结局,但他还强行保持着傀儡师的冷静。

    大哥看到的也许比二哥要多,要多得多,但他的手掌暴露了他颤抖的内心,不适合做傀儡师的内心。

    什么是傀儡师啊?

    自己至今都没有得到答案。

    莫止咳慢慢从回忆中挣扎着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靠着树坐倒在地,握着荷包的手颤抖到无法控制。而黄昏时分的秋风,吹得自己脸颊冰凉的刺痛——因为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二十岁的自己仅仅因为一段模糊的回忆便潸然落泪,十二岁的二哥面对着生离死别犹能冷静如常。

    泪眼中,莫止咳艰难的用手指展开了一张纸,一张随意折叠,甚至没有叠整齐的纸。上面的字也很少,只有几句话:

    “傀儡无心,人则有心。有心之人,何耐孤寂?最合格的傀儡无情,最优秀的傀儡师无心。人若无心,与死物何别?你三哥的心,与死物何异?”

    字迹并非如何好看,但绝不敷衍。每一个字,都如傀儡师手下精致的傀儡,挑不出一丝的瑕疵。

    这封信显然是血泪写的,那另一封足有十几张至厚,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大概就是吕泣写的。

    莫止咳没有勇气再去看这封信,没有勇气去看那个如同父亲影子般的兄长,那个自己最敬佩喜欢的兄长写给自己的信。

    宫诡静静的站着,看着大亮的天染上黄昏的金黄,再慢慢陷入黑暗。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唯恐打搅到莫止咳。

    血泪要让宫诡过来,就是因为他知道,莫止咳的心结还没有解开。

    “二哥让我回家,我就回家。”这个理由太过牵强。

    生活过八年,其中还有襁褓间的无知,幼童时的蹒跚的地方,在经过了十二年的遗忘,真正留在莫止咳心里的,到底还剩多少?

    对莫止咳而言,根本没有“家”的概念。傀儡宫,不像他的家。

    莫止咳是血泪的弟弟,是血脉相连,有着同样温馨的记忆,和刻骨的仇恨的弟弟。不是一粒放在最合适的地方便可以任由他自生自灭的棋子。

    逼着自己弟弟去做他不情愿的事,血泪做不到。

    让他想起他不忍记起的往事,让他回视锥心之痛的曾经。虽然同样残忍,但最起码给了他一个选择,也了他他一份心愿。

    莫止咳最怕的,莫过于忘记了自己的亲人,此生难见。

    莫止咳最恨的,莫过于身为人子不能尽孝,不能复仇。

    血泪隐瞒了他十二年的仇恨,也替他承担了十二年的苦痛。如今还给他一个复仇的资格,也交给他了一副足以压垮双肩的重担。

    让他明白,家还在,亲人也还在。肩上沉甸甸的疼痛,就是融于血水之中此生不忘的恨。此仇不报,誓不心安。

    莫止咳突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他真的笑了。

    即使悲伤,却不再彷徨。

    他将三样东西重新用布裹好,仔细的收入怀中,然后起身,看向宫诡:“能帮我给大哥送一样东西吗?”

    宫诡神情有些歉然:“我联系不到大少爷。”

    莫止咳问道:“那二哥呢?”

    宫诡道:“二少爷能。”

    莫止咳问道:“那能帮我将一样东西送给二哥吗?再让他送给大哥。记住,亲手交给二哥。”

    宫诡再次跪下:“属下绝不辱命。”

    莫止咳点点头,唿哨一声叫来了不远处刨着枯草想找到一口可以吃的嫩菜的马,从它身上卸下了一个加了好几层锁的盒子递给宫诡:“我相信你的武功比我更能保管好它。”

    宫诡双手接过:“谢少爷信任。”仔细打量了一下盒子的大小,深吸一口气,胸腔凹下,在怀里腾出了一个能把盒子塞进去的地方。

    莫止咳看着放入盒子后看起来与之前毫无分别的宫诡:“你这么用缩骨功不会难受吗?”

    宫诡不在意的道:“没关系,习惯了。”

    莫止咳收起哀容,挂上了一抹笑容,晃了晃手中的干粮:“来两块吗?”

    宫诡道:“来一块就行。”

    莫止咳拿了最大的一块扔给他,然后看看天上的月亮,目光明亮:“过两天大概就到家了。”

    宫诡含笑接了一句:“四少爷别忘了把我想家的那一份挂念也带上?”

    莫止咳讶然看他,见他笑着看向自己,唇边的笑容放大了几分:“自然,我会的。”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