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下。
祁钰站在父亲的房间里面,对着墙上划分的楚周地图愣神。这大周的新帝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大楚的江山,当真是岌岌可危了。
四
半年下来,边疆战事连连失利,周国大将拓跋长央,终是让旭覃吃了亏,一个月前在战场中挂彩,竟然在养伤中不知所踪,皇帝震怒之下也毫无他法。
周军顺利打破边界,攻入大楚,一路直逼都城。周国皇帝果然是不同凡响,并不如当时大楚攻前朝屿国时入关烧杀掳掠,而是一路和平走来。这些边远地区的小城平时被地方官压榨得够呛,现在周军过城,罢了全部的地方官,所以受到人们的热烈欢迎。
父亲还在边关,祁钰坐在房间里面,却觉得浑身冰冷。
周国皇帝就算是为天下苍生一路来待百姓至亲,但登基,总是需要一些筹码的。
失踪的高旭覃,就是他们的目标。
祁钰静下心想了想,王府的探子回来说到,今日周军该到都城了,祁钰正喝着茶,想做旭覃的宅子里面,舒之莞可真是遭殃了。
“小姐!周军的军队往王府那边来了!”琉清紧张地推开门,差一点就被门槛绊倒,已经没有了平时的沉稳,任由这声尖锐的呼声打破王府的宁静。
祁钰一下惊得站起,猛然想到,周国怎么可以没有探子?!探子就是专挖隐部消息的!所以说,自己曾经和旭覃的婚约,便早就是被周国皇帝知道了?
旭覃成亲不足一月便出征,而自己又曾经与旭覃有过婚约,周国皇帝要是误会了……
所以说,筹码是我!
祁钰已经心乱如麻,仿佛已经听到了从外面传来的马蹄声,她紧紧地抓紧了手中的茶杯,强装镇定朝琉清道:“给我梳妆,去正厅!”
一刻钟后。
拓跋长宏率兵已到咸阳王府,却见咸阳王府虽没有大门敞开,但也没有紧关大门。军队的动静并不大,但让王府里面的人听到是绰绰有余的。
这王府三小姐是早有准备,还是真是毫无知情?!
拓跋长宏带兵直入王府,把一部分人留在外院,进行搜查,自己带着剩余的人手,进了内院,却看见正厅大门敞开,担心有诈,便走了过去。
“拓跋将军远道而来,在下有失远迎。”祁钰放下手中的茶杯,从容起身朗声道。
她倒不是不慌,只是人总有个爆发性,倒是有几分将门女儿的风范。
“三小姐。在下奉主上的命令,请三小姐走一趟。”拓跋长宏看见这么个人见到周国的军队居然不慌不忙,倒是心下多了几分敬意,但毕竟自己是奉命行事,也只好实话实说先完成任务。
祁钰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嘴唇定了定神,往前行了一步,作了个揖,往外面一扬手,牵动嘴角,微笑道:“拓跋将军有请。”
拓跋长宏没有想到祁钰竟会如此刚硬,也没听说大楚居然有个这样的女将,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有这个心性,真是难得。
“三小姐请。”拓跋长宏微笑请祁钰出去,也是乐得根本不用动兵来吓唬或者强硬带走,人家姑娘淡定着呢,倒是兄长给了自己这么多的精干人手,真是多虑了。
五
“祁钰,冬天了,我拿了点火炭过来,暖和些。”深夜,一个身影从桐栖楼的侧门闪了过来。
“这么冷,外面刚刚下了雪,晚上风大,你明天再来不行么?”祁钰听到声响连忙从桌边站起来,迎上去。
拓跋长宏拿着一大个炭炉走了进来,祁钰上前帮他解下斗篷,掸掸他头发上的雪絮,道:“下次别这样了啊。”
景祁钰作为引高旭覃出现的筹码,一年来被锁进桐栖楼,可是拓跋长宏却不知是怎么的,待祁钰极好,祁钰一开始莫名其妙戒心大起,但是时间一长,作为一个囚犯,有人真心相待实属难得,祁钰的心也放软了几分,
拓跋长宏把炭倒进炭炉里,朝祁钰笑道:“现下准备过冬了,你别冷着了。”
“别来这么勤,当心让人看见,你哥还不杀了你。”祁钰给他装了一杯茶,尽管茶叶不怎么好,但起码是杯热茶暖身子,拓跋长宏笑着看了祁钰一眼,一饮而尽。
“你们俩都好到这个程度了,还怕让别人看见?”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一个华丽冠冕的男子负手走入,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望着房间里面笑意盈盈的一对人儿,眼神里面满是狡黠。
“皇上!”拓跋长宏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放下手中的茶杯,倒吸一口凉气,躬身行礼道:“参见皇上。”
祁钰看见也是一惊,但她只比长宏慢了一拍,镇定地颔首,向着男子福身道:“小女参见皇上。”
“你们莫以为这真是常年无人的桐栖楼,长宏,对比你哥哥,你心思还是浅了些。还有,你今年年纪也不小了,为何不寻个人成家呢?”
祁钰脸色一变,下意识握紧在衣袖中的那枚玉印,没有说话。
皇帝管玉桓往前走了两步,又对着祁钰说道,“景姑娘,既然你们都两情相悦了,姑娘也是前朝的郡主,如今,朕便赐你二品郡主之位,与长宏成婚。”
拓跋长宏也是始料未及,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偷偷看了一眼祁钰,谁知祁钰镇定地微笑,竟是让长宏内心一颤。
祁钰看了一眼长宏,心下叹了口气,他对自己倒是真心,只是自己并无心而已。
拓跋长宏很紧张,心里也有几分欣喜,但祁钰可不是一般的人,这事虽然是皇上做主,可他还是希望祁钰能够亲自点头应下。
祁钰在一霎间想到了许多,甚至连皇上为什么要把她嫁与长宏都明白了。
只是,就算自己拒绝,也没有半分意义,还会伤了长宏的心。
既然已经家国俱亡之,有一真心人相待,一容身之所,便足矣。
“臣女谢皇上恩典。”轻轻的七个字,先是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向皇上求个安心,再是表示臣服皇帝的意思,让皇上消除戒心。
拓跋长宏的眸子闪着兴奋的光芒,朗声道:“臣,谢皇上恩典。”
管玉桓带着笑意道:“那,朕便为你们二人挑选吉日成婚。”
祁钰感受着皇帝灼灼的目光,顺从地从袖子里取出那一个精雕细刻的玉印,双手呈上,道:“雍池城的城引,臣女奉上。”
拓跋长宏这才明白皇上的心思,可是既然祁钰都已经表示了归顺,也没有什么好芥蒂的。
管玉桓取过玉印,朗声自信道:“那朕一定让郡主,风光出嫁。”
六
宣阳城的集市真是热闹。
祁钰掀开轿帘,顺着长宏的手,轻飘飘地跳下了轿子。
这个轿子是暗调的朱红色,不比嫁娶的艳色,却依旧有几分娇艳的,这是将军特意为将军夫人打造的,真是羡煞旁人。
长宏挽着祁钰的手,缓缓走进客栈里,两人都衣着低调,所以下了轿子后并无旁人认出。
“有什么好推荐的?”走进二楼的厢房,拓跋长宏朗声就问道。
“会仙楼一绝,最出名的三鲜转胡面,客官可愿意一试?”小二的口齿非常伶俐,也不多废话,一下直接报出特色名菜。
祁钰却是有几分恍惚,三鲜转胡面,这不是舒之莞参加京城之花的时候参选厨艺的菜式么?据说是这姑娘自己发明的,还是个秘方,最近听说她病逝了,这里怎么会……
吃完面祁钰莫名觉得有几分喘不过气来,便说自己到下面走走,透透气。
祁钰扶着楼梯的把手一步步地下,一眼却瞥见会仙楼的当家在记账,那身影真是无比的熟悉。
“当家,三鲜转胡面是哪位师傅做的,我很喜欢。”祁钰笑着走到当家的面前,男子的视线从账本上收回,听到声音往上看,看到祁钰的面容,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祁钰……
高旭覃很是惊讶。
“祁钰,时间不早了,回去吧。”一位衣装朴素却面露贵气的男子从楼上走下,祁钰笑笑望向长宏,道:“夫君,等我一下。”
旭覃看着祁钰盘起的长发,低下头不胜唏嘘地感叹了一番,从手边拿起一罐酱,道:“夫人若是喜欢这面的味道,可以拿这瓶酱试试。”
“多谢了。”拓跋长宏自然地替祁钰拿过,对祁钰道:“走吧。”
“好。”祁钰的微笑始终如和煦的阳光,未曾有一丝的不自然。
祁钰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高旭覃的眼神。
只因那一年,你努力挣脱了命运,改变了一切。
再回首时,我们都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
你的长发及腰不是我,我的朱轿新郎也不是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