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起一只螃蟹来,拧着腿子道:“榕村(李光地号)呐,你不知道,如令的事比不得康熙十二年前,难哪!太平时节,谁不想巴高向上?你的心思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凭你的人品、心地、才学,进上书房,那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他娘的,偏偏有人作梗!”仿佛吊胃口似的。他说着又住了口,挖出蟹黄蘸了姜醋慢慢品着,又道,“你去这几个月,就有不少闲话,陈梦雷也调了回来,由于你的功劳谁也泯灭不掉,这才封赏了你,若论这里头的文章,多着呢!”
“敢问是什么闲话?”李光地的心猛地一沉,但他素来涵养极深,迅速恢复了平静,“我并不在乎,横竖皇上知道我。但我在军前效力,后头却有人做‘文章’,岂不是咄咄怪事了?”说话间蔡代进来,将酒斟了。汪铭道见他出去,方冷笑道:“亏你还是饱学之士。自古这样的事有多少!立了功杀头的也不乏其人!”
索额图道:“参你的片子有四五起。余国柱、徐乾学、郭琇都参了,这都是明面儿的事,我也不想瞒你。有的说你在福建居丧,也和耿情忠有勾连,昧功卖友。有的说你的蜡丸书迟送了一年,其中难保不是沽名钓誉,观望风色;还有说你是假道学,居丧不谨,与妓女鬼混——你说气人不气!”李光地听着,眼中已是迸出火花,他没有想到,自己到前方慰军,后头竟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作践人!半晌才喘了一口气道:“我的心,天知道!”
“皇上也知道。”索额图平静地说道,“所以一概扣了,留中不发!”汪铭道却道:“不过日子久了也难说。曾参是圣贤,曾母是贤母。以母子至情,能说不知道自己儿子?报了三次‘曾参杀人’,她不照样信了?”
李光地心里“格登”一下,这典故他当然知道,而且无端的调回了陈梦雷,就是不祥之兆。停了一下。他才有点不情愿地问道:“陈年兄调回来了?在哪个部里办差?”
“若是在部里。那倒好了!”索额图冷笑道,“如今在三爷府里,是皇子师傅!”
三爷胤祉,年纪尚幼,倒也无所谓,但却是新进封的贝勒,与大阿哥胤褆平头论位,仅次于太子,康熙把个学穷造化的陈梦雷从囚犯一下子抬到这个位置,的确叫人吃惊。李光地想想,这是康熙的意旨,不好说什么,冷笑一声,端起茅台酒一饮而尽。
“说实在的,”索额图看了汪铭道一眼,亲手为李光地斟了酒,又道,“这上书房里还是明珠说了算。熊老夫子小心谨慎,两不沾惹;高士奇自己立不起山头,归根到底是明珠一党。我若不是里头有太子照应,早就被排挤出来了!哼!明珠这人,人都说他盖世聪明,其实他心里打的小九九,瞒得了谁?”
“什么小九九?”李光地静静听完了,目光幽幽地问道。
“大阿哥胤褆!”汪铭道身子一仰,靠在椅背上说道。
“阿哥里他是头一个封为贝勒,他还想怎样?”
索额图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光地,见李光地一脸正色,突然喷饭大笑,说道:“你呀,不知是真呆还是扮傻?奢望这东西还有个穷尽的?鳌拜不过一个公爷的位份,一旦有权就想坐龙廷。何况胤褆金枝玉叶,位尊贝勒,内恃纳兰氏之宠。外有明珠把持朝政,掌管紫禁城宿卫,重权在握!”
李光地突然打了个寒噤,这件事他从来也没敢想过,要真的有夺嫡之祸,头一个要扳倒索额图,第二个只怕就轮到自己!什么起居八座,光宗耀祖,什么策划庙堂,造福黎庶,一古脑儿全断送得精光!
想了想,李光地笑着道:“中堂今日有点危言耸听了!我听说明珠当年乃是冻毙街头的乞丐,不是伍次友和何桂柱,早送左家庄化人场了。他山身如此,受皇上不世之恩,焉敢有非分之想?要真的那样,我这做臣子的只有头悬国门以报圣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