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节拍,你看西洋人跳舞“碰擦擦,碰擦擦”的,这个“碰”就是板,“擦擦”就是眼。一把好弦子一定要占住全部板,眼可以双方协商。好比造房子,三弦的用处就是立柱上梁,然后搭上屋顶砌起墙,至于剩下的事情,墙面敷粉,开窗装门,乃至于柱脚雕花就都让给琵琶去做吧。下手琵琶如果是内行明白人,懂音律讲艺德,那自然是最好,他会在在细节方面给你修饰的妥妥帖帖而不会喧宾夺主”
“那如果碰到,下手琵琶故意要压过上手的三弦一挡怎么办?”钱鼎章问道
“一般而言这是不会的,就算有我们也不怕,我们用的是钢丝弦,对上琵琶不吃亏。不过万一碰到用银弦的高人么,哎,既然都用了银弦了,都是名镇一方的琵琶独奏名家哪里会来和你这个小辈过不去。”
“可是,现在就是有这么个银弦名家在和我过不去啊”钱鼎章内心几乎要崩溃了,现在的情况是,他和露醉仙一块起新房,原本只负责内装修的露醉仙这会儿却从打地基到墙壁涂石灰都一手包办了,自己只能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
眼看露醉仙虽然额头有汗,但脸上的笑容更浓,大眼睛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这儿瞟过来,嘴角稍稍朝着右边翘起,她右颊下方本来就有一粒小痣,平日看起来让她整个人更显得成熟娇艳。此刻落在钱鼎章眼里这就是令人讨厌的媒婆痣了,那痣仿佛在说“只要你小子低头,我就绕过你这一次的无礼”。
这下钱鼎章心中一股气被激发出来,17岁的年轻人正式血气方刚无所畏惧的时候。
“既然你要我低头,我偏不,今天就是手断了也不低头”钱鼎章咬牙坚持。“断?!!”脑中不由得灵光一闪又显出钱逊之那清癯睿智的面容来“阿囡,假设真有个银弦大家和你斗气,这个事情我当时也曾想过,但因为没实际试验,只是纸上谈兵,我随便讲讲你听听就好,有机会了自己再琢磨琢磨:硬拼肯定是拼不过的,只有兵行险招,任他千般来我只一路去”
露醉仙见这小子,腮帮子鼓起,显然是在要紧牙关支持,再看他额头青筋爆裂,呼吸也有些散乱,心中倒有些不忍。她本来是没有恶意,原本只是借机会小小惩罚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让他知道山外有山。
不料弹着弹着自己却心烦意乱,莫名的斗起气来,想想自己也已年近三旬,在女弹词届而言已算是高龄,日常大风大浪也经历了不少,今天怎么就如此心浮气躁?想到这儿,悚然一惊,灵台清明起来:这样的斗技必须尽快停止,否则两人都把大力气花在这个上面,会导致呼吸紊乱,再唱曲子就麻烦了。
当下便有心要将这节奏降下来,然而她要降,钱鼎章却不愿意了,少年心性被撩拨起来后天不怕地不怕的深层人格便彻底探出身来“今天就这样了,要么我赢你,要么当场认输。就看这一回了”念头转完,左手食指拇指微微用力,只听“锃”的一声,一根负责高音部分的里弦被他硬生生折断,他动作做得极快恰的时机极准,台下听客都没有觉察出来。
但这可逃不出露醉仙的耳朵,“小家伙到低心气急,把弦都崩断了,看他样子只怕还是要和我斗,罢了罢了,我也大他那么多岁,我降调吧”刚想到这里,手上还没来得及动作,又是“锃”的一声。
“啊,中弦也断了?”露醉仙颇为吃惊,随机一想倒也使释然“小家伙脑子快,给自己造台阶,断了两根弦输给我就不那么坍台了”自以为想通此节,脸上笑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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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弦确有其物,而且还是西方舶来品多用在小提琴上,不过文中所言略有夸张。从资料上看民乐也有用的,但我日常是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