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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我再来一段《祝枝山说大话》吧”
按照弹词演出的一般规矩,开场开篇只唱一首随即进入正式的说书阶段。开篇的作用类似单口相声或者北方评书中的定场诗,目的是提醒听众马上就要正式开演,让大家有时间将嘴边的话赶紧说完或者挂起。类似连唱两段的颇为少见,一种是大角演员,比如蒋月泉公认的开篇之王,听客就是愿意听他唱。还有就是钱鼎章眼下的情况,说噱弹唱,说排在首位,不但表明“说”在整场演出中的重要性,也暗示“说”的难度是最大的,不单要技艺纯属,还要结合实际情况和台下观众产生互动,这才是好的“说”,而要做到这点远非一朝一夕之功,往往是在各大码头漂上数载才能略有心得。
眼下钱鼎章就是靠着弹唱来拖延时间,尽量增加观众对他的好感,几个老听客对此也心知肚明,见这小子噱头十足兼之唱腔也确实有绕梁三日之感,故而也没有嫌烦,反而是在高声叫好“那就再来一支!”
有了之前良好的互动作垫底,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何若曦也放松起来,一手琵琶弹得行云流水珠玉之声宛然,到低是经过露醉仙这种大家的调教,何若曦深谙做下手的规矩,曲调过门中规中矩全然以钱鼎章手中的三弦为马首,亦步亦趋,毫无卖弄技巧喧宾夺主之意,只是在弹奏几个过门时稍稍加入若干花活,端的是烘云托月。
一曲唱必,二人对视一眼都流露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惺惺之感,台下听客也是听的如痴如醉,见曲毕,个个死命鼓掌。何若曦见此,便站起身来对台下一躬“下面就请听钱先生的《三笑·追舟》,小女子暂且告辞,我们等会儿会”言毕抱着琵琶婷婷袅袅走下舞台,穿过观众席自出门而去。
钱鼎章目送她离去,当下抖擞精神开始入书,这回书也是以唱为主,兼顾说噱,正好符合他眼下的长处,又因为之前两只开篇圈住了全场听客的心,故而一路下来顺畅无比。钱鼎章心中估计,再唱一段后即可“小落回”,就是中场休息。
一档弹词要唱2个小时,其间会有一次15分钟的中场休息,行内谓之“小落回”,毕竟说书先生也不是铁打的,连唱两小时很容易造成倒嗓等情况的发生,且弹词有弹词的规矩书案上不能放茶水饮料,哪怕说书先生讲的口干舌燥也不能在台上喝水,要么登台前灌饱,但也没人习惯晃荡着一肚子水上台,所以这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对说书者是难得的修整就会,个把有烟瘾的还能乘机烧个烟泡。不像京剧有饮场的规矩,名角唱的口干了,一挥手就有跟包的拿着茶壶上台伺候一口,然后接着唱,这点让弹词艺人艳慕不已。而听客可以借此上个厕所,外出走两步活动一下筋骨。
就在此时,听到台下传来一声暴喝“唱的什么垃圾,绞手巾,绞手巾”,钱鼎章还没看清是谁在发话就听到“嗖”一声,一个小物件夹着风声被掷了上来,赶紧扭头避过,那物打到他身后的木板发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原来是个核桃。接着又避开飞上来的苹果核和吃了一半的桔子。
钱鼎章知道绞手巾是行话,说书先生一回书说完,书场堂倌就要送上一条热毛巾,让先生舒舒服服擦把脸,然后才施施然下台走人。书说到一半时候,听客这么喊就是在轰人下台了。